夕陽將天台山的影子拉得極長,整片塌方地被染成了一抹肅殺的血紅。
其他人在收工後便散場了,現場只留下李向東和陳知遠二人。
陳知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李向東在那塊頑石周圍轉圈。他看著李向東時而蹲下觸控石頭的紋路,時而眯起眼觀察石塊與路基的咬合程度,那專注的神情,像極了在戰場上尋找敵人咽喉的獵手。
“李鄉長,這石頭少說也有五六噸重,就算有咱們有了炸藥,可要是萬一爆破不當,會不會把這本就鬆動的路基徹底炸垮?”陳知遠有些擔心地問道。
李向東搖了搖頭,“大面積爆破那是蠢材幹的活。”
只見他從從兜裡掏出一支圓珠筆,在巨石的右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處畫了個圈,又在斜對角的一處裂縫點了一下,“小陳啊,這爆破啊,講究的是‘西兩撥千斤’。這塊巨石之所以撬不動,是因為它的‘根’扎進了老路基的承重層裡,也就是你們課本上講的物體的重心。
我們爆破的結果是不需要把它炸成齏粉,只需要在這裡和這裡,給它兩個相反的作用力,讓它自己‘跳’出坑來。”
李向東指著巨石的兩處示意給陳知遠看,看得陳知遠是一愣一愣的,他雖然是農大畢業,但這種涉及物理力學和實戰工程的門道,他確實是頭一回聽說。
“李鄉長,聽說您是軍轉幹部,您以前在部隊裡是幹什麼的啊?是不是屬於爆破兵吧?”
李向東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掏出煙給自己嘴裡塞了一根,又給陳知遠遞了一根,“會抽嗎?”
陳知遠搖了搖頭。
李向東首接把煙往他身上一扔,陳知遠下意識的趕緊伸出雙手托住。
“男人哪能不抽菸呢,在機關單位裡更是,沒有煙怎麼能行,這個東西必須得給我學會哈!”
陳知遠一聽這話,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苦笑。
李向東給自己點上後,又把火機遞給了陳知遠,陳知遠學著他的樣子拿手擋了擋風,隨後把嘴裡的煙點上。
點菸的時候,陳知遠看了一眼過濾嘴上的商標,他這才發現李鄉長抽的居然是很便宜的白沙,這種煙不貴,才五塊錢一包,跟黨政辦公室裡的老同志抽的一樣。
“李鄉長,您咋才抽這煙啊,趙副鄉長他們抽的都是芙蓉王。”
李向東聽到這話不禁嗤之以鼻笑道:“我一不貪二不搶,一個月工資才一千塊出頭,我哪有那錢買那麼好的煙?”
陳知遠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抱以歉意的說道:“對不起鄉長,我不該把您和他們那群人相提並論的,您不一樣。”
“哦?我哪不一樣了?”李向東屁股靠在巨石上,不禁對自己這個臨時挑選的小助理來了興趣。
陳知遠想了想說道:“您是個理想主義者,似乎非常討厭柳副鄉長那種人。”
李向東說道:“廢話,貪官汙吏誰不討厭,只有那些想做貪官汙吏的人才不會討厭他們,小陳啊,我問你,你討不討厭他們?”
陳知遠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那你看來還沒有走上貪官汙吏的道路,我跟你說啊,這當官啊,尤其是在咱們這片土地上當官,想要當貪官很容易的,可是想要做一個清官就很難呢,想要做一個能出成績,能為老百姓做點實事的清官更不容易,你得比他們更狠,更精,更能吃苦才行。
“你是大學生畢業,是個好苗子,如果能跟著我好好幹的話,未來前途肯定一片光明,不過就是要牢記自己的良心,千萬不要學柳大元那種人。”
陳知遠聽到這話不禁笑了一下,他問:“李鄉長,我的前途我自己都不知道,您怎麼知道我會一片光明呢?”
李向東哈哈一笑,“我問你,你說,我才到任三天,為什麼就能把柳大元給鬥倒了,不光鬥倒了他,還把他送進監獄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陳知遠想了想回答道:“因為您手上掌握了他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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