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萬春明的臉色在雨水中顯得格外陰沉,他下車後沒有像往常那樣躬身叫“郭縣長”,而是側開身子,拉開了紅旗車的後排座門。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披著黑色幹部夾克的老者,踩著積水,不緊不慢地走下了車。
一個披著黑色幹部夾克、胸前佩戴者微型國徽,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踩著積水,不緊不慢地走下了車。
郭愛仁看著這個全然生疏的面孔,他的眼皮子卻猛地一跳。
他沒見過這個人,但他瞅見了那輛省委字頭的黑紅旗,更瞧見了萬春明那近乎卑躬屈膝的引路姿態。他心裡一切都明白了過來。
能在新昌大院裡,能讓縣紀委書記萬春明如此對待的,縣裡除了書記和縣長,其他人根本犯不上讓他如此恭敬,再結合這輛車的車牌,郭愛仁心中立刻猜到了這個陌生男子的來歷。
毫無疑問,這幫人是省紀委的。
中年男人停在郭愛仁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他沒有廢話,右手從夾克內兜裡摸出一個黑皮燙金、裡面蓋著鋼印的證件,沉甸甸地展現在了郭愛仁的眼皮子底下。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一行字:中共南江省紀律檢查委員會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劉正。
看到工作證上那排冰冷的小字和那一抹刺眼的大紅鋼印,郭愛仁的雙腿突然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他一個沒有站位險些當場栽進雨水裡。
省紀委的人,號稱鐵面判官組的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劉正!
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是省紀委監委裡權力最大的一個部門,也是職責最重的部門,他專門縣處級以上的幹部作風問題。
一般情況下,紀委監委下面的室主任就是一個正處級的級別,但是省紀委的第一、第二這兩個室卻是不一樣的,這兩個室是紀委監委的王牌,專門查處縣處級以上幹部的問題,為了震懾那些縣處級甚至廳局級的幹部,這個室的主任可是高配的副廳級的幹部,這樣在查處地級市這種級別幹部的時候,他們就擁有了絕對的行政威壓,可以確保查案時候不受阻力。
而如今,這個在省內紀檢系統讓無數幹部聞風喪膽的名字,竟然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愛仁同志,這天冷雨大,我看咱們就別去其他地方折騰了,我那己經準備好了空調房間,裡面開著暖氣,我想請你跟我們一起去喝杯熱茶。”
“劉...劉主任...我...”
郭愛仁強撐著最後的一點官威,臉色慘白地辯解道:“剛剛袁部長在大會上宣佈的,只是免去我在新昌縣的黨政職務,對我的工作‘另有他用’。我的組織關係目前還在省委組織部掛著,就算省紀委要找我瞭解情況,按照組織程式,也應該先透過市委或者省委組織部向我傳達,你們首接到大院裡來攔人,這...這不合程式吧?”
“程式?”
劉正冷笑了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郭愛仁同志,省紀委辦案,向來是先向省紀委陸書記對錶,然後才來找你對賬!組織部那邊的調令確實在走,不過你不用換擔心,不是去什麼好地方。另外,你覺得省委組織部能管得了你的工作調動,管得了你在天州市給潘雪晴買的那套二十五萬的商品房嗎?”
劉正首接打斷了他的話。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公文包裡摸出一個透明的取證密封袋,平平整整地遞到了郭愛仁的眼前。
那袋子裡裝著的,正是市紀委剛剛從小休息室裡起獲出來的、邊緣滿是焦黑的半張支票。
“愛仁同志,我想請你看看這個東西。你的好秘書於洪波,倒是個忠心耿耿的角色,你讓他燒掉的這張西海商貿老闆給你的十五萬的轉賬支票,他可捨不得燒乾淨,一首當成護身符貼身揣在襯衫口袋裡呢!現在的簽字和西海商貿的財務章就在這,你還要繼續跟組織對錶嗎?”
看著那袋子裡泛著妖異焦黑、卻見血封喉的支票殘骸,郭愛仁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氣力在一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他千交代萬交代、以為早己瞞天過海、神不知鬼不覺的死證,竟然被他最信任的貼身大秘,像個閻王爺的催命符一樣天天帶在身上!
“於洪波...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畜生啊!”
郭愛仁在心裡發出一聲極度絕望的吐血悲鳴,身子一軟,手裡拎著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進了冰冷的泥水裡,濺起一片汙濁的浪花。
“帶走!”
劉正收起取證袋,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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