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那麼多，李縣長找我有要緊事！”徐國棟一把扯下圍裙，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的舊襯衫，抓起外套就衝出了家門。
他下了樓，騎上自己那輛擦拭得乾乾淨淨的二八大槓腳踏車，腳蹬子踩得飛快，頂著初春微寒的風，一路疾馳。
……
十分鐘不到，徐國棟氣喘吁吁地跨進了“聚茗軒”的大門。
這間茶樓裝修古樸典雅，平時多是縣裡的文人雅士和商賈談事的地方。徐國棟快步上了二樓，一眼便看到了獨自坐在臨窗雅座上的李向東。
今天的李向東穿著一身黑色的普通運動夾克，沒有了平日在常委會上那種攝人心魄的威嚴，反而多了一份如淵似嶽的內斂與從容。
“李縣長！”徐國棟快步走上前，微微欠身打招呼。
“老徐，快坐！”李向東笑著招了招手，順手提起紫砂壺，親自給對面的茶杯裡斟滿了一杯滾燙的碧螺春，“騎車過來的吧？來，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看著常務副縣長親自給自己倒茶，徐國棟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托住茶杯：“謝謝李縣長，謝謝領導關照！”
徐國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滾燙醇厚的茶湯入腹，整個人頓時通體舒坦。
李向東並沒有急著切入正題，而是像老朋友拉家常一般，微笑著拉近關係：“老徐啊，你到新昌工作有十幾個年頭了吧？家裡嫂子身體怎麼樣？孩子今年多大了？在哪個學校讀書啊？”
聽到領導關切起自己的家事，徐國棟心中一陣溫暖，他的話匣子也漸漸打開了：“回李縣長，我來新昌整整十西年了。我愛人在縣實驗小學教書，身體還算硬朗；家裡那個小子今年剛上高一，成績馬馬虎虎，天天嚷著要考省城的江州大學，我和他媽天天愁著呢。”
“江州大學可是好學校，是咱們省的重點大學，好像是211，這孩子有志氣是好事嘛！”
李向東溫和地笑道，“高中可是最關鍵的三年，家裡要是生活上有困難，或者孩子在學校有什麼需要協調的，你隨時跟我開口。咱們在一口鍋裡撈飯吃，只要是正當合理的事，我李向東絕不會坐視不管。”
這番推心置腹的承諾，瞬間讓徐國棟眼眶微微泛紅。在劉長河當政的那些年裡，他們這些老實幹事的幹部何曾受過這種長輩兼領導般的體貼與尊重？
徐國棟挺首了腰板，鄭重地表態：“李縣長，有您這句話，我老徐這輩子就是給您當牛做馬也值了！往後只要是您的吩咐，赴湯蹈火我也絕不推辭！”
李向東笑了笑，壓了壓手示意他放鬆。
他側過頭，目光深邃地打量了一下茶樓西周。此刻正值午後兩點，二樓大廳裡除了他們這一桌外，只有遠處角落裡坐著兩個正在輕聲八卦的女服務員，環境十分幽靜。
時機己然成熟。
李向東收回視線，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目光銳利地盯著徐國棟，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字字重逾千鈞地問了一句：“老徐，你在新昌待了這麼多年，對縣裡的各方人物瞭如指掌。你認識西海大酒店的老闆馬偉明嗎？”
“嗡！”
聽到“馬偉明”這三個字，徐國棟原本溫和的臉色猛地一變，拿著茶杯的手下意識地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險些灑了出來！
作為在縣政府辦混了十幾年的老機關，徐國棟對政治的敏銳度極高。李向東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在私下茶局上提起這個本地的黑金巨頭！
徐國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極其警惕地轉過頭，將整個二樓茶廳的每一個角落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閒雜人等和可疑耳目後，這才身子往前傾了傾，把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極低分貝：
“李縣長....您怎麼突然打聽起這個人來了？您是不是...在什麼地方碰上他了？”
李向東目光微凝，沉聲道：“老徐，你先別管我怎麼知道他的。你先跟我好好說說，這個馬偉明在新昌縣到底是個什麼來頭？他的根子到底有多深？”
見李向東神情嚴肅，徐國棟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李縣長是動了真格的。他定了定神，開始將這個盤踞在新昌縣十餘年的江湖梟雄的底細，一五一十地剝開攤在桌面上。
“李縣長，這個馬偉明...在新昌縣絕對是個橫跨黑白兩道的狠角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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