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著眉頭,手指在膝蓋上快速地叩擊著,嘴裡喃喃自語地拆解道:“龍副縣長現在分管的部門中權重最大的當屬農業局?農林系統雖然每年有上級專項扶貧資金和糧油補貼,但那些錢都是專款專用、首達農戶賬戶的,劉長河剛倒臺,紀委盯得緊,龍韜不敢在這個時候去動扶貧款的...”
“除了農業局以外,其他單位最近有沒有上什麼大專案?我在縣裡沒聽說農村這塊有大工程啊?”李向東不解地問道。
徐國棟想了想說道:“莫非是林業局?不過林業主要是退耕還林和林木採伐指標,這裡面雖然有點油水,但是規模太小了,那點錢根本入不了馬偉明這種胃口幾百萬起步的大鱷的法眼...”
突然之間,徐國棟像是猛地被雷電擊中了一般,渾身劇烈一震!
他的雙眼驟然睜大,瞳孔急劇收縮,猛地抬起頭看向李向東,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發顫:“我知道了,是水利局!李縣長,絕對是水利局!他們要動的...是咱們縣的小石河!”
李向東眼神一亮,追問道:“小石河?說具體點!”
徐國棟深吸了一口涼氣,語氣急促而篤定地解釋道:“李縣長,您剛從部隊轉業到地方沒多久,來縣裡的時間太短,可能您對現在整個天州市乃至全省的建築建材行情不太熟悉!這幾年隨著房地產開發和城市大拆大建,這建材價格可以說是一日千里!特別是蓋樓修橋必不可少的原材料河沙!”
“咱們新昌縣西邊從鄰省蜿蜒流過來的那條大動脈小石河,河道流速緩慢的地區和兩岸全是深厚的優質沖積沙層!那河裡的水洗中粗砂顆粒飽滿、含泥量極低,是全省公認的特級建築用砂!這種沙子在天州那都是出了名的優質沙子,主要有貨,那放出去分分鐘就能被那些工地給買光,您知道現在這種河沙價格多離譜嗎?”
“別賣關子了,快說!”李向東急不可耐地問道。
徐國棟伸出一根手指緩緩說道:“現在市面上一噸小石河沙的價格己經炒到了一百塊錢一噸!一百塊錢一噸啊,一條中型的採沙船一天就能採幾百噸啊,這個買賣除了人工和機器外,河沙幾乎零成本,只要搞定了政府這塊的手續,那一天的純利就是好幾萬啊!”
徐國棟臉色蒼白,他指著窗外的河流比劃著:“他馬偉明如果拿下了採沙權,然後在小石河上架設三五條大型抽沙船,不分晝夜地抽,一天一晚上就能吸出上千噸優質河沙!那是每天十萬塊、一個月三百萬、一年上千萬白花花的純利潤啊!這在全省都是公認的暴利灰色行業!”
“但是,河道採砂是國家嚴格管制的!”
徐國棟咬牙切齒地說道,“小石河是全縣主幹河流,兩岸防洪大堤脆弱。按照水利部和省水利廳的規定,為了防汛安全,主汛期和重點防洪河段是絕對嚴禁無序採砂的!要想合法採砂,必須有縣水利局審批核發的《河道採砂許可證》和《清淤疏浚批文》,還得接受水利局執法大隊的嚴格監管!”
“而現在水利局的審批權、執法權,全部牢牢攥在分管副縣長龍韜的手裡!”
說到這裡,整條利益勾兌的邏輯鏈條在徐國棟腦海中徹底嚴絲合縫地閉合了!
徐國棟猛地一拍桌子,憤慨不己地低吼道:“沒跑了!李縣長,絕對就是這個!龍副縣長丟了工業招商的肥差,他此刻心裡正憋著火呢。”
他瞅了瞅茶室內,隨後半起身在李向東的耳邊輕聲說道:“李縣長,我聽人說龍副縣長有個兒子和女兒都在國外留學,每年光學費就要幾十萬人民幣,每個月開銷都得好幾萬塊錢,他現在應該非常缺錢,而且急於撈錢。
而馬偉明早就垂涎小石河那座天然的金礦了!他們一定是想借著‘河道防洪清淤、疏浚排險’的合法幌子,由龍副縣長在水利局內部強行開綠燈、大筆一揮簽發特許清淤批文,再讓水政執法大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馬偉明則組織地下船隊瘋狂盜採小石河沙,把暴利按比例分給龍韜當乾股分紅!”
聽完徐國棟這番條理清晰、刀刀見血的精準剖析,李向東腦海裡的所有疑問瞬間解開了!
小石河是新昌縣幾十萬百姓的母親河,縣城的飲用水都是小石河裡抽上來的,這條河還是兩岸農田灌溉和沿岸數個鄉鎮防洪安全的根本命脈。
一旦任由馬偉明這幫貪婪無度的黑惡勢力在河道上濫採濫挖,大堤基礎必然被掏空!一旦到了夏秋暴雨連綿的汛期,大堤潰決,方圓幾十裡將盡成澤國,無數百姓將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這幫利慾薰心的王八蛋!”
李向東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怒焰,握著茶杯的五指因為極度用力而指節泛白,茶水激盪起一圈圈森冷的漣漪:“為了填滿自己的私人腰包,居然敢拿全縣幾十萬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當兒戲!石井煤礦的爛賬還沒開始算呢,他們倒好,迫不及待地又在新昌的大動脈上動起歪腦筋來了!”
徐國棟看著李向東身上那股子憤怒,他低聲提醒道:“李縣長,馬偉明在縣裡根基太深了,如果龍韜鐵了心要在水利局內部強推清淤批文,在程式上咱們很難正面阻攔。而且水利局局長包萬海是龍韜一手提拔的,這件事情水利局上下一定會捂得嚴嚴實實,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啊...”
李向東將杯中的殘茶一飲而盡,他抬起頭對徐國棟沉聲說道:“老徐,你分析得非常到位,今天這頓茶沒白喝!”
徐國棟微微一笑道:“李縣長,這不過就是我的猜測而己,是不是真的還得看後面事情的發展呢,也許他們兩人只是在賓士車裡面簡簡單單的聊天而己呢?”
李向東笑了笑,“老徐,你真覺得他們兩人只是簡單的聊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