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樓出來後，李向東與徐國棟在路口道別。
初春午後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但李向東的心頭卻格外沉重。
他是絕對不信馬偉明會簡單地和龍韜在車裡閒聊的，兩人肯定是在密謀什麼東西。
小石河採砂這根暗線如同懸在新昌縣頭頂的一顆雷，龍韜與馬偉明的聯手，比他想象中還要陰險毒辣。
不過眼下因為沒有真憑實據，水利局的審批檔案也還沒正式上報，李向東只能暗中提防，吩咐徐國棟在政府辦盯著相關發文動態，自己則步行穿過幾條安靜的街巷，回到了縣委宿舍大院。
剛用鑰匙擰開三號樓302房宿舍的房門，他兜裡的諾基亞7650手機便歡快地震動起來。
李向東掏出手機一瞧，螢幕上跳動著“苗苗”兩個字。
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李向東原本緊繃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柔和的弧度，他一邊反手關上防盜門，一邊按下了接聽鍵：“喂，苗苗。”
“向東！你在哪呢？”
聽筒裡傳來陳苗苗那清脆悅耳、宛如山泉叮咚般的嗓音，背景音裡己經沒有了商場的喧鬧，顯然她也己經回到了燕京的大院家裡。
“我在宿舍呢，剛從外面回家，換了鞋正準備燒水泡茶。”李向東將外套脫下掛在衣架上，語氣裡滿是寵溺，“逛了一下午累壞了吧？跟你的小姐妹她們吃過午飯了嗎？”
“這都幾點了，午飯肯定吃過啦！我跟你說哦，我剛把給你買的衣服都熨燙整齊裝箱了。”
電話那頭的陳苗苗聲音雀躍，像個迫不及待邀功的小女孩：“我剛才跟我爸媽軟磨硬泡了好久，我媽終於鬆口答應啦！下週三上午我就坐飛機去江州，然後轉車去新昌找你！到時候不僅把五套新衣服親自送給你，我還要在新昌多待幾天，好好看看你工作生活的地方！”
聽著電話那頭小女友全心全意為自己奔波的深情厚意，李向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感動得一塌糊塗。
可感動之餘，中午在餐館包廂裡發生的那場荒唐相親，卻像一根刺一樣橫在他喉嚨裡。
李向東性格剛正，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更不願對自己最心愛的女人有任何一絲隱瞞。若是等下週陳苗苗到了新昌，從別人口中或者周叔叔那裡聽到什麼風言風語，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想到這裡，李向東深吸了一口氣，坐到沙發上，語氣變得異常認真：“苗苗，我有件事...我想老老實實向你坦白一下，承認一下自己的錯誤。”
察覺到李向東語氣裡突如其來的嚴肅，電話那頭的陳苗苗愣了一下，輕聲問道：“怎麼啦向東哥？出什麼事了？怎麼搞得嚴肅兮兮的。”
“苗苗，今天中午...我被安排去相親了。”
“轟！”
這句話猶如晴空霹靂，讓原本歡快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整整過了七八秒，陳苗苗那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甚至有些發顫的聲音才幽幽傳來：“李向東...你剛才說什麼？你...你去相親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聽著女孩那隱隱帶著哭腔和委屈的聲音，李向東心疼得首揪心，連忙急切地解釋道：“苗苗！你別胡思亂想！我李向東要是心裡沒有你，天打五雷轟！你聽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李向東握著聽筒，不敢有絲毫保留，將週五晚上週國華如何在省城戰友聚會上答應了老排長、週六中午如何在電話裡像打機關槍一樣下達“死命令”，以及自己如何硬著頭皮去赴約、在餐館裡如何當面向劉瑛挑明自己有女朋友，甚至最後當著劉瑛的面給陳苗苗打電話開擴音的所有細節，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
“苗苗，周叔叔是看著我長大的，當年我父母雙亡，是他和我爸的老戰友們一起供我上學、送我參軍，對我恩重如山。他在電話里根本不給我插嘴的機會，我實在不忍心在電話裡當頭給他澆一盆冷水，傷了老人家的心...”
李向東滿臉苦澀地解釋著：“我原本是打算當面跟劉姑娘把話說清楚，讓她知難而退。飯桌上我明確告訴她我己經有物件了，而且這輩子非你不娶！誰知道那姑娘脾氣倔，非說男未婚女未嫁還要競爭...苗苗，我對你絕對是一心一意，絕無二心！”
聽完李向東這番情真意切、前因後果清清楚楚的解釋，陳苗苗心裡的委屈和怒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李向東的身世，更清楚李向東是個極重情義、把長輩恩情看得比命還重的漢子。遇到周國華那種說一不二的軍人長輩雷厲風行地安排，李向東當時確實處於兩難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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