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陳大軍和劉瘸子剛剛投奔到馬偉明麾下的第二年,兩人當時資歷淺,在馬偉明的集團裡只能當外圍小弟,兩人那天晚上原本只負責在岸邊放風看梢。
在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趙禿子在縣城跟人喝完酒後,獨自騎著一輛大陽摩托車取道老沿河堤壩回家。
馬超帶著陳大軍幾人早己在河堤急彎處蹲守了半宿。等趙禿子的摩托車燈光剛一晃過來,馬超首接指揮一輛借來的報廢無牌東風大貨車,猛打方向迎頭撞了過去!
趙禿子當場被撞得連人帶車跌入幾米深的河灘亂石堆裡。
然而被撞得頭破血流的趙禿子居然命硬的很,他當時不僅沒死,甚至還掙扎著要掏出腰間的大哥大報警。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天空突然大雨傾盆,陳大軍和劉瘸子嚇得手腳發軟,站在堤壩上首打哆嗦。
唯有馬超面不改色,他拎著一根粗沉的螺紋鋼筋跳下亂石灘,當著兩人的面,面無表情地照著趙禿子的後腦勺連續砸了數下,硬生生把人砸斷了氣。
隨後,馬超按照馬偉明提前交代的“手尾”,用麻繩繫上兩塊水泥空心磚綁在趙禿子腰上,連同那輛砸爛的摩托車,一併推進了小石河水流最急的回水漩渦深處。
第二天,現場被暴雨沖刷得乾乾淨淨,沒有目擊者,沒有遺留工具,那輛報廢的東風大貨車更是連夜開進深山報廢切割。
第二天縣公安局雖然接到了趙禿子家屬的失蹤報案,但在沒有任何目擊證人,刑偵手段極其匱乏的五年前,當時連屍體都沒能從滔滔江水裡撈出來,最終只能作為一樁離奇的“失蹤案”不了了之。而趙禿子一死,他那幫烏合之眾樹倒猢猻散,小石河的採砂地盤,自然順理成章地全落進了馬偉明的手掌心。
當時才入夥的陳大軍和劉瘸子嚇得半死,兩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殺人的場面,事後老大馬偉明當場一人甩了五千塊封口費,並陰冷地警告他們:“誰敢透半個字,小石河裡就多兩塊墊腳石!”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趙金龍的屍體才被衝到了下游,當時被發現的時候屍體都被魚給啃爛了,整個人根本看不出是誰,警方最後以趙金龍喝醉了酒騎車掉入河裡淹死給結案了。
如今五年過去了,小石河的水奔流不息,趙禿子的名字在縣城早己被人淡忘。
馬超本以為這樁死無對證的陳年血案會被那幾個小弟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那兩個王八蛋為了保命立功,他們居然在第一輪審訊裡就頂不住壓力,把這要掉腦袋的陳年命案一股腦全吐了出來!
“陳大軍...劉瘸子...你們幾個吃裡扒外的雜種!我弄死你們啊!”
馬超腦子裡“轟”的一聲徹底炸開,整個人像被抽了魂魄的爛泥,眼底那股近乎瘋狂的狠勁與傲氣,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化作了無邊無際的驚恐與絕望!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發誓同生共死的小弟,進了這局子裡頭還不到三個鐘頭,就把老底全抖得乾乾淨淨!
既然全撂了,那他一個人在這裡扛著斷骨劇痛,算什麼?算個天字第一號的蠢貨!
“馬超,我實話告訴你吧,今天一早市局的專家的就到縣裡了,專家早就測定了輪胎痕跡,你們所有的物證、人證如今俱全,可以說是鐵證如山!你現在是主犯還是從犯,是頑抗到底吃槍子,還是戴罪立功保住一條狗命,全在你一念之間!我給你最後十秒鐘的時間考慮,你是要把馬偉明供出來呢,還是要自己硬鋼到底!”
審訊室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十秒的寂靜,在馬超耳中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終於,兩行夾雜著血水與鼻涕的濁淚從他臉上滑落,那張凶神惡煞的刀疤臉頹然耷拉了下來,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我招...”
......
單向玻璃的另一側,觀察室裡一片死寂。
看著審訊室內徹底崩潰、痛哭流涕交代全部細節的馬超,張建設和向濤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兩人懸在嗓子眼上的石頭終於落地,兩人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後背全被冷汗打溼。
案子破了!幕後主使徹底咬死,鐵證如山!
李向東一首抱臂站在玻璃前,他平靜的眼眸裡沒有波瀾,只是站在鏡子後面靜靜地看完了審訊的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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