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遠離了1號樓片區,確認身後再無異常,我才徹底鬆開拽著二人的手,放緩腳步平復氣息,周身淡金色的星芒也悄然斂去,重新變回那副看似普通的業主模樣。
值日星君先是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腆著的肚子,又立馬湊到我身邊,小眼睛裡滿是崇拜與諂媚,語氣裡的驚歎藏都藏不住,油滑勁兒又露了出來:“大人!您剛才那咒語也太神了!彈指間就抹了凡人的記憶,小的在天庭值守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利落的法術,真是大開眼界!”他一邊拍馬屁,一邊還不忘回頭瞅了瞅,確認沒人跟來,盡顯機靈謹慎的本性。
旁邊的太歲也跟著回過神,肥臉上的驚訝還沒褪去,看向我的眼神愈發恭順,甚至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連忙跟著附和,聲音放得低低的,滿是討好:“大人大神通!小的今日算是徹底見識了,有大人在,別說十二元辰,就算是天庭眾神來了,也得忌憚三分!剛才那子鼠膽小如鼠,被大人一拿捏就服軟,接下來的丑牛,也定然不是大人的對手!”他說話時身子微微弓著,還下意識地往我身後縮了縮,依舊沒擺脫骨子裡的怯懦,生怕再遇到麻煩,卻也不忘拼命表忠心。
我淡淡瞥了二人一眼,沒接他們的馬屁,語氣平靜地開口,直奔主題:“別廢話,接下來是丑牛片區,路線怎麼走,他的脾性和軟肋,再跟我確認一遍。”
值日星君立馬收了嬉皮笑臉,神色變得鄭重,伸手往小區東側的方向一指,腳步也順勢轉向東邊引路,語速飛快地細說:“大人,咱們往東區走,過兩個樓棟口就到丑牛的轄區了,他管著3、4號樓,凡間名叫牛大壯,人如其名,長得五大三粗,悶聲悶氣的,性子又倔又犟,是個一根筋的憨人。”
“他上界擅蠻力衝撞,鎮守地界,被貶後神力散在了筋骨裡,一身蠻力比尋常壯漢大好幾倍,沒什麼心機,就是吃軟不吃硬,最護著自己片區的業主,一門心思攢功德想重回天庭,還特別愛惜自己片區的綠植和設施,誰要是毀了他管的花草樹木,他能跟人拼命。”
太歲也連忙在一旁補充,生怕自己落了後,肥臉皺著,回憶著丑牛的種種:“大人,這丑牛倔得很,在上界就不聽號令,被貶後更是獨來獨往,從不跟其他元辰勾結,也不摻和算計我的事,就是太死心眼,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沒什麼私心,就是怕自己犯錯耽誤重返天庭,您收服他,千萬別來硬的,順著他的性子來,拿片區的事和功德說事,一拿一個準。”
我微微頷首,將二人的話記在心裡,腳步沉穩地朝著東區走去。值日星君在前面引路,時不時提醒我避開路上的行人,太歲則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側,低著頭,大氣不敢喘,偶爾抬頭看我一眼,滿是忐忑,卻又因為有我在,多了幾分底氣。
陽光透過小區的樹蔭灑在身上,路上偶爾有業主路過,都是尋常的凡間模樣,沒人察覺到我們三人的特殊。一路無話,不多時,便遠遠看到東區的樓棟,樓下的綠植修剪得整整齊齊,草坪打理得乾乾淨淨,一個身材壯碩、皮膚黝黑的漢子,正蹲在草坪邊,修補著損壞的圍欄,正是丑牛元辰的凡間化身牛大壯。
臨近東區片區,滿眼都是規整得近乎刻板的景緻——草坪修得平平整整,灌木稜角分明,連圍欄的木板都分毫不差,足見管事之人的死心眼與執拗。壯碩如鐵塔的牛大壯正攥著鐵錘悶頭幹活,古銅色的皮膚滲著汗珠,粗布樓管制服被腱子肉撐得緊繃,每一次揮錘都帶著沉猛力道,眼裡只有破損的圍欄,兩耳不聞窗外事,活脫脫一頭只知埋頭苦幹的憨牛,半點沒有上界神將的戾氣,卻藏著一碰就炸的倔脾氣。
值日星君趕緊拽住我衣袖,身子下意識往後縮,聲音壓得極低:“大人,千萬別硬來,這牛大壯是屬驢的,吃軟不吃硬,倔起來能跟人死磕到底,剛才那法子對子鼠管用,對他半點用沒有!”太歲更是嚇得腿肚子發軟,肥臉慘白,忙不迭躲在我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當年在上界,他就沒少被這丑牛的倔脾氣頂撞,如今更是半點不敢靠前。
我微微頷首,緩步走到他身後,語氣放得平緩,不帶半分命令意味:“牛大壯,小區樓下業主車輛被砸,牽扯到片區管理,需要你跟我們去物業辦公室,配合徹查此事。”
“哐當”一聲,鐵錘重重砸在鐵釘上,震得地面微顫,牛大壯緩緩轉過身,濃眉擰成疙瘩,圓眼瞪得銅鈴大,臉上沒半分笑意,語氣生硬得像塊石頭:“沒空。圍欄沒修完,業主進出磕著碰著,我擔不起責任。”說完便直接轉回身,掄起鐵錘繼續幹活,壓根沒打算搭理我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擺明了要獨善其身,誰的賬都不買。
太歲躲在我身後,見他這般不給面子,一時忘了忌憚,壯著膽子探出頭吼了一句:“丑牛!你放肆!這位大人在此,還敢這般無禮,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跟我們走!”
這話如同火星掉進乾草堆,瞬間引爆了牛大壯積壓的火氣。他猛地丟開鐵錘,沉重的鐵錘砸在地上,陷進泥土半寸,他騰地站起身,壯碩的身軀往那一站,宛如一尊黝黑的鐵塔,周身氣息驟然狂暴,粗聲粗氣地怒吼起來,聲音震得旁邊的樹葉簌簌發抖:“無禮?你一個被貶下凡、連手下都管不住的喪家犬,也配跟我提規矩?上界我就不服你那套惺惺作態,下凡了你還想擺星君架子,做夢!”
他本就一心守著片區攢功德,滿心盼著重回天庭,最煩旁人攪亂他的節奏,更恨太歲拿身份壓人,此刻怒火攻心,再也壓制不住體內被封印的星力。淡青色的渾厚星力從他四肢百骸瘋狂湧出,如同實質般纏繞周身,一頭龐大無比的青牛星辰虛影在他背後轟然顯現——牛角粗壯猙獰,泛著青石般的冷光,牛身佈滿星紋,四蹄踏在虛空之中,鼻息間噴吐著星力霧氣,雖被天庭封印大半神力,卻依舊帶著地支神將的磅礴威壓,連周遭的空氣都被震得微微扭曲。
幸虧這片片區偏僻,此刻正是業主上班的時間,四下空無一人,若是被旁人瞧見這等異象,定然要掀起軒然大波。值日星君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往後退,太歲更是直接癱靠在樹上,肥身子抖個不停,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站在原地,周身星力悄然運轉,穩穩抵住這股狂暴威壓,冷眼瞧著他暴怒的模樣,知道這頭倔牛此刻油鹽不進,硬來只會讓他徹底魚死網破,只能先破他的心防。“你一心守著片區,兢兢業業攢功德,想早日洗脫罪責重歸天庭,這份心思沒錯,可你太死心眼,看不清大局。”
牛大壯雙目通紅,背後的青牛虛影仰天低吼,聲如悶雷:“我不用看清什麼大局!我只守好我的地盤,修好我的圍欄,攢夠我的功德,誰都別想拉著我瞎折騰!”
“可你攢的這點功德,在天庭眼裡一文不值!”我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星力透出一絲,語氣陡然加重,“十二元辰各自為戰,互相內鬥,太歲失勢無力管束,天庭早已知曉你們下凡後的頑劣,只是暫時未曾追責。若是這次砸車之事鬧大,天庭怪罪下來,第一個重罰的,就是你這種頑抗不從、無視規矩的,到時候別說重歸神位,直接打散你的神格,讓你永世困在凡間,連輪迴都做不到!”
這話精準戳中他的軟肋,牛大壯周身的星力頓了頓,背後的青牛虛影黯淡幾分,怒吼聲也弱了些許,可骨子裡的倔脾氣依舊不肯鬆口,梗著脖子嘶吼:“你騙我!我安分守己,天庭憑什麼罰我?”
“我值守天庭時序萬年,這話絕無半句虛言!”值日星君見狀,連忙上前苦口婆心勸說,小臉上滿是懇切,“大壯,咱們都是被貶的罪人,單獨一人根本不可能攢夠歸位的功德,只有抱團臣服於大人,借大人的星盤之力匯聚眾星,才能洗刷罪責!大人身負星盤,收服一位元辰,便點亮一顆對應星辰,子鼠已經臣服,星辰已然歸位,這是咱們唯一的活路,你這倔脾氣,別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太歲也緩過神,連忙跟著點頭附和,聲音抖著勸道:“是啊丑牛,大人手段通天,連我都被他收服,本命神魂都交了,子鼠也服服帖帖,你孤身一人,根本拗不過大勢。跟著大人,咱們都能重歸神位,你要是執意不從,最後吃虧的只有你自己!”
可牛大壯依舊不信,悶頭搖頭,不管我們說破嘴皮,他要麼沉默不語,要麼怒吼反駁,反反覆覆僵持了近一刻鐘,時而暴躁狂怒,時而眼神掙扎,背後的青牛虛影忽明忽暗,就是不肯鬆口臣服,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樣。
見軟言相勸全然無用,我當即沉下臉,語氣變得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使出最後一招:“你既然執意頑抗,那我也不必客氣。你視這片區的綠植、圍欄為心血,視功德為性命,那我便毀了你這精心打理的一切,廢了你積攢的所有功德,再將你頑抗的訊息稟明天庭,讓你徹底斷絕歸位的念想,到時候,你連這樓管的差事都保不住,只能淪為凡間孤魂,永世不得翻身!”
說罷,我抬手一揮,淡金色的星力凝聚在指尖,對準他精心修剪的灌木,只需輕輕一動,便能毀了他的心血。
牛大壯見狀,瞬間慌了神,看著自己日夜打理的片區,又想到天庭的責罰與功德盡毀的後果,眼中的倔強終於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掙扎與絕望。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粗重的呼吸漸漸平穩,背後的青牛虛影緩緩消散,周身的狂暴星力也慢慢收斂。
他沉默了許久,重重嘆了口氣,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裡滿是疲憊,卻再無半分倔強勁:“我……我信你們一次。若是你敢騙我,就算拼了神格盡碎,我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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