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頓時不知如何是好,不自覺的緩慢出聲“這如今……”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方才閃過的天罡地煞身影,星盤虛影在識海里隱隱流轉,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號、氣息,分明是命中註定的星宿歸位,我滿心都是疑惑:這群本該歸列星盤的星宿,為何會散落在此地,分成幾股匪寨盤踞一方?這背後藏著何等天機,又與我體內的星力、未點亮的星辰有何關聯?滿心疑問堵在喉頭,只堪堪吐出半句話,便被吳永徑直截了去。
不料吳永接過話茬就說“這如今的世道,兄臺也看到了,人命低賤,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我當場愣在原地,心裡瞬間爆發出一陣無奈又煩躁的吐槽:臥槽,我想什麼?他說的又是什麼!驢頭不對馬嘴啊!我壓根沒半分心思感慨世道民生,滿心滿眼都是星宿現世的天機迷局,他倒好,直接扯到了百姓疾苦上。可轉念一想,抬眼掃過這破敗的縣衙、周遭狼藉的場景,也不得不承認,這地界當真是昏暗不堪,權貴橫行,壓根沒把底層百姓的性命放在眼裡,一股戾氣湧上心頭,眉頭不自覺緊緊皺起,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的吳永,眼神里帶著幾分被打斷思緒的煩躁,也摻著對這世道不公的慍怒。
吳永見我驟然皺眉、眼神沉厲,壓根沒往別處想,只當我是聽了這話深有同感,更是被這世道黑暗戳中了心緒,頓時覺得自己找對了話題,語氣越發懇切,又慢慢開口細說:“財閥門第把持朝政!大肆搜刮百姓,魚肉鄉里,還暗自養匪自重,夥同土匪強盜,打擊對手,肆虐百姓,侵吞國家資產為己用!”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抬眼瞄我,察言觀色,生怕說錯半個字。
偏巧就在這時,我為了轉身直面吳永,腳步下意識挪動,壓根沒注意腳下,腳後跟狠狠踩在了暈死在地的胡縣令手背上。本就昏死過去的胡縣令吃不住這劇痛,渾身一個激靈,像被針紮了一般猛地彈坐起來,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淒厲的鬼嚎:“啊——”
我本就心緒煩躁,被這刺耳的嚎叫擾得心神不寧,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拳,徑直砸在胡縣令脖頸處,只聽嘭的一聲悶響,胡縣令連哼都沒再哼一聲,再次軟軟倒在地上,徹底暈死過去。
這一連串動作看在吳永眼裡,瞬間被他自行腦補出了另一番意味:在他看來,我這是聽聞貪官劣跡後怒不可遏,一腳踩疼胡縣令、再一拳將其打暈,全然是對貪官汙吏恨之入骨的表現,定然是極度認同他的話,滿心都是為民除害的心思。吳永心中越發篤定,膽子也大了幾分,聲音不自覺抬高了一些,繼續說道:“百姓生不如死,過得苦不堪言啊,賣兒賣女那都是常事,易子而食,那也不乏常有啊!人們活不下去,各地都有人落草為寇,為了活著,沒辦法啊,有些人落草為寇,那純粹是為了活著,逮誰搶誰,逮誰殺誰!但畢竟有人落草是目的清醒的!他們劫富濟貧,殺官放糧,從不禍害老百姓!比如您說的那幾位,既然您知道他們名號,大概齊也會知道他們一些事蹟!”
他滔滔不絕說著,目光緊緊黏在我的背影上,說著說著突然頓住,心裡猛地咯噔一下:方才一時情急,說了太多關於匪寨的話,甚至提及了那些劫富濟貧的草莽人物,眼前這位兄臺身手莫測、氣度不凡,絕非普通人,自己這般貿然議論匪寇,會不會惹得對方不快?萬一兄臺反感這些江湖草莽,自己豈不是自討苦吃?念頭一轉,他連忙慌忙改口,急忙撇清自己:“當然了,兄臺的事情我們沒資格議論,您做事自有您自己的準則!土匪的事情我們也只是道聽途說而已!”
我壓根沒在意他前後語氣的變化,滿腦子依舊被天罡地煞的謎團佔據,聞言驟然回過神,跳過他那些客套話,直接沉聲發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探尋:“像這種劫富濟貧,從不禍害百姓的,附近有多少?你可知道?”
吳永見我沒有怪罪,反而主動詢問,頓時鬆了口氣,連忙仔細回道:“五股,黑風寨,諸武為首,亂石寨,楊霖為首,斷雲寨,李滾為首,橫江寨,丁德孫為首,還有野火寨,諸富為首。他們大多都是江湖義士,脾氣相投之人聚在一起抱團取暖,而且都極力約束部下,從不胡作非為!所以每個寨子一直都保持在一百來人,也不邀約陌生人入夥而潔身自好!在這樣的世道,也不乏算是土匪界的一股清流!”說著說著,吳永自己也不由搖頭輕笑,帶著幾分對這些義士的認可,也摻著對世道的無奈。
我依舊背對著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五股清流匪寨,是不是恰好對應了七十二地煞的星命?星宿歸位、散落凡塵,果然不是巧合。沒有絲毫猶豫,我依舊沒有回頭,語氣深沉而又緩慢,隨口繼續追問:“其他的還有幾股勢力?你可清楚?”
“除卻昨日剿滅的黃家寨,還有5股勢力!”吳永依舊緊緊盯著我的背影,每一個字都說得小心翼翼,生怕遺漏半點資訊,只盼著能讓眼前這位神秘兄臺滿意。
我緩緩點了點頭,看似是認可吳永的回答,實則心裡早已飛速盤算:算上這五股義寨,如果湊齊七十二地煞全數,天罡地煞同時現世,絕非偶然。難道……天道是要我親手鏟除這些落草的地煞,收服那些守義的星宿,以此點亮自己體內星盤上的對應星辰,完成星力歸位?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在腦海裡瘋狂紮根,越想越覺得有理,心緒激盪之下,下意識抬手重重拍在身旁的桌案上,嘭的一聲巨響,震得桌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碎屑微落。
這一拍,落在吳永眼裡,又被他腦補出了全新的意味:他只當我是聽聞惡匪行徑,怒其不爭、恨其作惡,這才拍案震怒,心中更是認定我心懷大義、嫉惡如仇。見狀他連忙趁熱打鐵,趕忙開口補充,想順勢提及軍方的心意:“我家宋疆統領,陸俊逸統領,早就有意要剷除這群毒瘤,奈何他們互通曲款,暗地勾結,彼此照應,官府每每出兵圍剿,都失去先機,始終沒能將其剷除呀!”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卻又瞬間推翻了先前的念頭:不對,或許又不是這樣。那些清流匪寨的地煞,行的是義舉,沒有取死之道;即便是作惡之人,也不該由我貿然出手剷除,星盤歸位的天機,絕非簡單的殺伐收服這般淺顯。一時間,兩種念頭在心裡反覆拉扯,糾結不已,嘴裡不自覺輕聲呢喃出聲,念起了那些義寨的名號:“這黑風寨,亂石寨……”
吳永本就時刻留意著我的動靜,一聽到我開口,立刻順著我的話頭往下說,一邊暗自揣摩我的心思,一邊連忙接話:“兄臺可是覺得這些義寨可惜?我家二位統領也並非只想趕盡殺絕,也想過招安他們五大義寨,為朝廷所用,也能讓這些義士有個正途歸宿,可人言可畏,朝中權貴百般阻撓,再加上那些惡匪從中挑撥,始終沒有合適的機會啊!”
他全程自顧自地順著自己的思路腦補,把我對星宿天機的疑惑、對星盤歸位的糾結,全然當成了對招安義寨的考量、對惡匪盤踞的憤慨,兩人看似對話融洽,實則一個在問天機星宿,一個在答民生匪患,全程驢唇不對馬嘴,卻又偏偏銜接得毫無破綻,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誰也沒察覺這其中的錯位。
“機會?”我不由得順著吳永的話語喃喃出聲,眼神怔怔的,思緒還牢牢釘在天罡地煞的天機迷局裡。是啊,沒有機會啊,我想探明這些星宿散落凡塵的真相,想弄明白他們與我星盤的關聯,可眼下毫無頭緒,能找個什麼樣的機會,又或是創造一個什麼樣的機會,去試探一二?真相到底如何,只要一試便知!
我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胡縣令與他那群爪牙,眉頭微蹙,嘴裡依舊不停低聲呢喃著“機會,機會……”,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心裡翻來覆去苦尋那個能揭開謎底的突破口,全然沒留意身旁兩人的神色變化。
而吳永盯著我喃喃自語的模樣,再看看地上昏死的貪官汙吏,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當即轉頭和一旁的陸俊逸飛快對視一眼,兩人心裡不約而同冒出同一個念頭,都在暗自狂喜:草,這不就是一舉端掉境內所有匪患的絕佳機會嗎?往常圍剿土匪,要麼有內奸給土匪通風報信,要麼朝中權貴處處掣肘,每次都功虧一簣,可現在,臨江縣的貪官心腹全被制服,再也沒人暗中傳遞訊息、從中作梗,只要立刻調兵部署,定能打土匪一個措手不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兩人越想越激動,眼神里滿是勢在必得,當即對著我鄭重抱拳,語氣鏗鏘又懇切,異口同聲說道:“兄臺,請再候幾日,我等定還臨江縣一個朗朗晴天!”話音落下,兩人不敢多做耽擱,轉身就要帶著部下大步離去,生怕耽誤了這絕佳戰機。
我此刻滿心都是星宿天機的困惑,整個人都心不在焉,耳邊飄來他們的話,也是聽得一知半解,壓根沒聽清具體內容,只模糊捕捉到隻言片語,便下意識隨口輕輕附和了一句自己也不知所謂的話:“幾日……”
陸俊逸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徑直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洪亮地傳遍整個廳堂,擲地有聲:“三日!”話音落,他當即帥領一眾手下,步履匆匆地快步走出縣衙,滿心都是調兵遣將、清剿匪患的計劃,壓根沒察覺我根本沒跟上他的思路。
直到廳堂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周遭重歸安靜,我才猛地回過神,眉頭擰成一團,滿臉茫然又錯愕,心裡瞬間炸開一連串問號:草!這是說什麼來著?三日,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我剛才走了神漏聽了內容,還是他們又自顧自說了些我摸不著頭腦的話?這突如其來的三日之約,到底指的是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