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心裡也急,卻還是耐著性子問道:“那……那他們所在的風雨雷電商行,就不能看在志遠這些年勤勤懇懇、出力不少的份上,幫個忙,稍微培養一下他嗎?好歹給個爭取丹藥的機會啊?”
“培養?狼多肉少,整個燕子塢乃至天璇大陸的修行資源都有限,商行哪會顧得上我們這些沒背景的小人物!”男子自嘲般笑了笑,眼底滿是黯淡,“所有的丹藥、功法、靈石,全都是先緊著內門弟子、世家子弟,那些人要麼出身顯赫,要麼早就拜了高師,咱們這種無依無靠的平頭百姓,連分一杯羹的資格都沒有!志遠能憑著自己的狠勁熬到外門執事,已經是拼盡了全力,耗盡了咱們家所有的微薄助力了!”
“那……那咱們不能花錢買嗎?”女子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抬手抹了抹眼角,“咱們家這些年省吃儉用,在鎮上做點小生意,多多少少也攢了些家當,難道買不到嗎!”
“買?呵呵呵,哪有那麼容易的事!”男子聽到這話,苦笑愈發濃烈,連連搖頭,眉頭擰得更緊,“築基丹那可是築基期的必備靈藥,是凡人修士踏入真正修行路的關鍵,整個天璇大陸都有行無市!你知道煉製一枚築基丹需要多少稀世材料嗎?哪一樣不是十分珍惜的天材地寶,尋常修士連見都見不到!”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絕望:“每年丹坊煉製的築基丹屈指可數,剛一齣爐,立馬就被四大商行、各大修仙宗門提前預定,直接搶購一空,根本就流不到市面上!咱們這些底層修士,連丹藥的影子都見不著!”
女子滿心希冀瞬間冷了半截,卻還是抱著最後一絲期盼,輕聲追問:“就……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嗎?他們總不能全包了,總有那麼幾顆漏網之魚,能流到民間吧?咱們多花點心思,到處打聽打聽也好啊。”
“漏網之魚?唉,還真是讓你說對了,半顆都沒有!”男子重重嘆了口氣,聲音都有些發顫,“就算真的有極個別特殊情況,偶爾流出一兩顆築基丹,也立馬被炒到了天價!那價格,足以讓咱們這種小戶人家直接傾家蕩產,甚至變賣所有家產,都未必能湊得出零頭!”
“天價?”女子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子微微晃了晃,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那……那這丹藥還要它幹什麼啊?總不能為了孩子突破,就把整個家都毀了,咱們傾家蕩產,往後日子還怎麼過?志遠要是知道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他也絕不會同意的啊!”
男子看著妻子慘白的臉色,心裡的怒火與不甘瞬間化作無盡的憋屈與無力,垂著頭,雙手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半晌才啞著嗓子說道:“我又何嘗不知道……可我看著孩子每天夜裡偷偷修煉,眼神里對築基、對出人頭地的渴望,我這心裡就跟刀割一樣!他拼了這麼多年,就差這最後一步,我這個做父親的,卻連一枚丹藥都幫他弄不到,我沒用啊……”
“可傾家蕩產,咱們一家人就真的一無所有了啊!”女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捂著嘴低聲啜泣,“一邊是孩子的前程,一邊是整個家的生計,這讓我們怎麼選啊……這築基丹,怎麼就偏偏難成這樣,偏偏要逼死我們這些普通人啊!”
男子再也說不出話,只是低著頭,一遍遍重重嘆氣,滿桌的茶水涼透了也未曾動過,角落的氛圍被無盡的愁苦、糾結與無奈籠罩,一旁的我和媳婦對視一眼,心裡也不由得泛起幾分唏噓。
我看著滿室溫婉的客棧陳設,收回目光,朝著櫃檯與樓梯口的方向朗聲喊了一句:“老闆——住店!”
“唉,唉,來了,來了!您稍等!”
方才還坐在角落愁眉不展的那對中年男女,聞言連忙慌忙起身,男子快速抹了把臉上的愁緒,女子也趕忙拭去眼角淚痕,兩人齊齊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一前一後小跑著來到櫃檯前。
我心頭驟然瞭然,暗自唏噓不已:原來這對滿心愁緒的夫妻,竟是這間燕子客棧的老闆和老闆娘。本以為開著這樣一間地段絕佳、生意不俗的客棧,家境也算殷實,終究能在修行路上寬裕幾分,可如今看來,修行一途當真是燒錢如流水,資源貴得驚人,即便是這般安穩營生的商戶人家,也承擔不起一枚築基丹的開銷,連為孩子求一份前程都難如登天,底層修士的艱難,果然不分行當。
老闆快步走到櫃檯後,雙手往櫃檯上一搭,臉上堆著周到又熱情的笑意,眼神麻利地打量了我和媳婦一眼,語氣格外殷勤:“客觀,您二位可算選對地方了!咱們這燕子客棧,可是燕子塢數一數二的乾淨舒坦,地段又好,臨水臨街,出門逛景、坐船出行都方便至極!不知您二位想要個什麼樣的房間?儘管吩咐,小的一定給您安排得妥妥帖帖!”
“要一間明亮寬敞,相對安靜的房間,別太吵鬧。”我淡淡開口。
老闆一聽,眼睛一亮,立馬翻開櫃檯上的住房薄,指尖快速翻了幾頁,拍著胸脯朗聲笑道:“得嘞!客觀您放心,您要的這種房間,小的立馬給您尋著最好的!正好二樓206房間空著,這房間可是咱們客棧的搶手好房,寬敞得很,收拾得一塵不染,關鍵是正南向陽,整日里陽光充足,就算今日下著煙雨,屋裡也亮堂得很,半點不陰暗!還帶一個獨立的小木陽臺,擺著兩張竹椅,您二位飯後在陽臺上坐坐,看看沿河煙雨、烏篷小船,吹吹清風,那叫一個愜意!”
他頓了頓,又趁熱打鐵,語氣愈發懇切:“而且這206房離樓梯遠,不靠街邊鬧市,安靜得很,不管是您二位歇息,還是晨起靜養,都半點不受打擾,私密性也好!房間裡桌椅茶具全備齊,鋪蓋都是全新換洗的,日曬得乾乾淨淨,帶著陽光味兒,保證您住得舒心自在!咱們客棧定價實在,童叟無欺,這麼好的房間,在別的地方可難找嘍,您二位絕對住得值當!”
說完,他合上住房薄,滿臉期待地看著我,八面玲瓏的模樣,全然沒了方才的愁苦,句句都說到了住店客人的心坎裡。
我聽著老闆這番巧舌如簧的介紹,眉眼微挑,語氣平和地開口:“哦?是嗎!那帶我們去看看,可以嗎?”
“當然可以!您二位儘管放心,包您滿意!”老闆滿臉堆笑,連連點頭,當即回頭朝身旁的老闆娘吩咐,“志遠娘,你快帶兩位客人上樓看看房間,好生招呼著!”
“唉,好嘞,客人請跟我來!”老闆娘連忙上前,臉上掛著溫婉客氣的笑意,側身抬手,引著我們往側邊的木樓梯走去,腳步輕緩,態度格外殷勤。
我應聲轉過身,剛跟著老闆娘邁出兩步,腳步莫名頓住,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回頭看向櫃檯後的客棧老闆,隨口問了一句:“老闆,冒昧問一句,築基丹就那麼難搞嗎?”
原本還滿臉熱情、八面玲瓏的老闆,聽到“築基丹”三個字,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眉頭緊緊蹙起,整個人又變回了方才那副愁雲慘淡的模樣,眼底滿是苦澀與無奈。他重重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又沉重,透著徹骨的絕望:“唉,別提了!這築基丹,簡直是要了我們全家的念想!誰要是能拿出一枚築基丹,我把這間客棧拱手相讓,跟他換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