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周身氣息微微一斂,眼底笑意淡去,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字字擲地有聲:“實力?怕你接不住啊!”
小吏麵皮微微抽搐,依舊強撐著底氣,皮笑肉不笑地抬眼睨著我,語氣裡的陰鷙藏都藏不住:“為公辦事,儘管放馬過來,自有接得住的人會管!”
這話外之音再明顯不過——他背後站著漕運公所,頂著官府的名頭,哪怕我生意再紅火、性子再硬,也鬥不過朝堂勢力,今日若是不肯服軟,往後有的是苦頭吃,真要硬碰硬,倒黴的只會是我這個開客棧的平頭百姓。
我聞言驟然放聲大笑,笑聲清朗卻帶著徹骨的冷意,笑到中途話音陡然一沉,周身那刻意收斂許久的大乘期修為,如同沉睡萬古的洪荒巨獸驟然甦醒,磅礴無匹的氣勢轟然爆發,如同海嘯倒灌、天穹傾覆,瞬間席捲整座燕子客棧!
無形的神識威壓化作實質般的浪潮,狠狠碾壓在每一個人身上,我心念一動,神識幻境驟然鋪開,硬生生將在場所有人都拽入了我曾親歷的萬古戰場之中。
剎那間,客棧內的光景徹底碎裂。
腳下青石板化作浸透鮮血的焦土,滿目皆是屍山血海,殘肢斷臂堆積如山,暗紅的鮮血匯成溪流,漫過腳踝,刺鼻的腐臭與血腥味直衝鼻腔,令人作嘔。耳邊不再是房客的抱怨與嘈雜,而是千萬生靈瀕死的哀嚎、金戈交擊的脆響、山河崩裂的轟鳴,陰風捲著血沫呼嘯而過,寒意直透骨髓。
那是凌駕於眾生之上、執掌生死的君臨天下般的威壓,彷彿天地都在俯首,萬物皆要臣服,每一縷氣息都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壓得人神魂都在顫慄。
小吏仗著幾分漕運公所的底氣,勉強還能站著,可臉色早已從先前的傲慢陰鷙,變得慘白如紙,又瞬間湧上鐵青,牙關死死咬緊,嘴角抑制不住地溢位一絲血絲,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膝蓋不停打彎,拼盡全身力氣才堪堪穩住身形,眼底再無半分囂張,只剩深藏心底的恐懼與駭然。
而他身後那兩個跟班小吏,根本承受不住這等恐怖威壓,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雙腿一軟便重重癱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牙齒打顫的咯咯聲清晰可聞,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渾身冷汗瞬間浸透衣衫,眼神空洞,臉上佈滿極致的驚恐,彷彿被無邊大恐怖死死纏身,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一旁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房客,更是盡數癱倒,有的人直接嚇暈過去,有的人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口鼻間盡是幻境裡的血腥惡臭,一個個面如死灰,徹底被這屍山血海的場景嚇破了膽。
唯有我身旁的媳婦,絲毫不受這威壓與幻境的影響,依舊安安穩穩站在原地,只是滿眼溫柔地望著我,全然不懼這滔天氣勢與可怖幻境。
整座客棧,瞬間死寂無聲,只剩下眾人壓抑到極致的喘息、顫抖的聲響,還有我周身那如同實質、碾壓一切的大乘氣勢,緩緩流轉。
大乘期的威壓還在客棧裡肆意翻湧,屍山血海的幻境尚未散去,屋外陡然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異動。
原本晴空萬里的江南水鄉,此刻風雲驟然變色,濃墨般的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層層疊疊壓在燕子客棧上空,將整片燕子塢都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白晝瞬間化作黑夜。狂風猛地呼嘯而起,卷著河面的水霧、街邊的落葉瘋狂拍打客棧門窗,木窗被吹得哐哐作響,門框都在劇烈震顫,遠處的河面掀起數丈高的浪濤,連停靠在岸邊的漁船都被吹得來回顛簸。
緊接著,一道道刺眼的紫雷在雲層中翻滾穿梭,雷鳴聲震耳欲聾,彷彿天罰降臨,每一道閃電都劈在客棧正上方的天際,雷光穿透雲層,將屋內照得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間撕裂感。
我心頭猛地一沉,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源自位面本身的、無可抗拒的排斥力驟然從四面八方襲來,如同無數雙無形的大手,狠狠將我往這個世界之外撕扯。
渾身經脈驟然傳來針扎般的劇痛,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要被硬生生碾碎,丹田內的靈力瞬間紊亂不堪,原本內斂的大乘氣息不受控制地瘋狂外洩,與位面排斥力劇烈衝撞。我的身體緩緩脫離了腳下的青石板地面,一點點懸浮在客棧大堂的半空,周身衣袍被狂風與靈力激盪得瘋狂鼓盪,髮絲根根倒豎,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靈力光暈,與空中落下的雷光交相輝映,整個人彷彿一尊降臨凡塵、卻遭天地不容的無上仙尊,威嚴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與霸道。
下方眾人仰頭看著懸浮半空的我,眼中只剩極致的恐懼與敬畏,剛剛稍緩的神魂再次被這天地異象震懾,連呼吸都忘了。小吏原本慘白的臉徹底沒了半點血色,眼神呆滯,滿心只剩下惶恐,他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客棧老闆,竟能引動天地異象,讓整片天地都為之震怒。
“瑪德,壞菜,再玩就玩脫了!”
我心中暗罵一聲,再僵持片刻,怕是不僅會被強行驅逐出這個位面,還會直接毀了這片燕子塢。
不敢有絲毫耽擱,我心念急轉,立刻催動神識,將周身翻湧的大乘期氣勢盡數收回丹田,同時喚醒識海中的天樞玉衡塔,塔身瞬間綻放出柔和卻堅韌的淡青色能量膜,將我全身牢牢包裹,徹底隱匿了所有修為氣息,讓我重新變回一個毫無靈力波動的凡人。
不過瞬息之間,空中鼓盪的靈力驟然平息,位面排斥力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經脈骨骼的劇痛也隨之消散。我身形微微一沉,雙腳穩穩落地,重新站回了青石板上,周身鼓盪的衣袍也緩緩平復,再無半點異常。
再看客棧外,漫天烏雲頃刻間消散無蹤,狂風驟停,雷鳴閃電消失得無影無蹤,陽光重新穿透雲層灑落,河面恢復平靜,鳥語水聲再次響起,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天地異象,從來都不曾出現過。
客棧內,眾人身上的重壓徹底消失,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全都雙腿一軟,扶著身邊的桌椅,或是直接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不斷滑落,一個個驚魂未定,半天都緩不過神來。
我緩緩收斂周身最後一絲靈力餘韻,腳步沉穩,一步一步朝著面色僵滯的小吏走去,青石板被踩得發出輕響,在死寂的客棧裡格外清晰。走到他面前半步距離,我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一抹平淡卻帶著壓迫感的笑意,輕聲開口:“你承受得起嗎?”
小吏雙唇緊抿,死死繃著下頜線,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那雙原本滿是算計與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慌亂、驚懼,還有藏不住的忌憚,目光死死黏在我身上,連挪開都不敢,渾身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方才天地異象與神識威壓的恐懼,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他身後那兩個癱在地上的跟班,還有一旁驚魂未定的房客們,全都用看絕世魔鬼的眼神盯著我,眼神渙散又驚恐,身體蜷縮著不敢動彈,有人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方才屍山血海的幻境、天地雷劫的異象,還有我懸浮半空的模樣,成了他們心底揮之不去的極致恐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再觸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