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癱跪在地、魂不附體的小吏，我嘴角勾起一抹輕慢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奚落，慢悠悠開口：“呦呵，這就服軟了嗎？說真的，我還是喜歡你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啊。”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小吏渾身抖得更厲害，他恨不得把腦袋直接埋進地裡，他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惶恐：“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閣下，小的該死！”
他全然沒了往日漕運小吏的囂張體面，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石板，姿態卑微到了極點，只求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他身後的兩個跟班，徹底愣在原地，驚得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雙眼瞪得滾圓，眼珠子都快要凸出來，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們跟在這位張大人身邊多年，向來見他對著市井商戶頤指氣使、桀驁不馴，遇事永遠目空四海、胸有成竹，哪怕是面對比自己官位高的角色，也總能從容算計、拿捏分寸，何時見過自家大人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
這般跪地求饒、卑微乞憐，全然沒了半分往日的銳氣，跟他們印象裡殺伐果斷、傲氣十足的張大人判若兩人。兩人僵在原地，眼神里滿是茫然與震驚，甚至忘了該做出什麼反應，只覺得眼前的一幕荒誕至極，根本無法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場景。
我看著跪伏在地的小吏，語氣平靜無波，淡淡開口：“起來說話。”
“是……”小吏連忙應聲，雙手撐著地面，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雙腿依舊發軟，身子微微佝僂著，腦袋垂得極低，目光死死盯著腳下的青石板，自始至終，都沒敢抬眼瞥我一下，連餘光都不敢沾染，滿心只剩難以消解的恐懼。
我目光輕掃，掠過他身後那兩個依舊滿臉驚愕的跟班，又看向櫃檯旁、桌邊那幾個眼神發亮、滿心吃瓜看熱鬧的房客，還有一旁手足無措、滿眼驚詫的試用前臺姑娘，眾人臉上的好奇、震驚、竊竊私語的模樣盡收眼底。
我當即唇齒輕啟，默唸起那句古老咒語，聲音清淺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靈力：“歐布里維特——”
話音落定，一聲清脆的啪響指聲，在安靜的客棧裡格外清晰。
淡白色的細碎靈力薄霧再次悄然瀰漫，瞬間籠罩了除我與媳婦、小吏之外的所有人。
不過剎那，在場眾人的眼神齊齊一空，原本眼底的驚愕、好奇、吃瓜的興致，如同被狂風席捲的雲霧，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茫然呆滯。
兩個跟班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撓了撓頭，嘴角還維持著方才驚愕的弧度，整個人顯得呆愣又無措，全然忘了自己為何會站在客棧大堂，也忘了前一刻發生的所有事。
那幾個看熱鬧的房客，眼神渙散，臉上帶著幾分恍惚的迷茫，像是剛從一場沉睡中醒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滿臉不解，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在圍觀什麼，只覺得腦袋昏沉，心裡空落落的，彷彿有一段記憶憑空消失，卻怎麼也回想不起來。
就連一旁新來試用的前臺姑娘，也眨了眨眼睛，原本緊繃的神情鬆懈下來，眼神懵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茫然環顧四周，忘了自己方才的驚詫，只當是自己剛忙完活兒，一時走神。
親眼看著我再次輕描淡寫抹除眾人記憶，連一絲波瀾都沒掀起，小吏心底的恐懼瞬間又翻了幾倍，渾身汗毛倒豎，後背徹底被冷汗浸溼。他越發篤定，眼前之人手段通天，根本不是凡俗權勢能夠抗衡，自己今日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我轉頭看向那幾個還在恍惚的房客，語氣平淡地開口提醒：“你們不是準備出去嗎？”
這話如同驚醒夢中人，陷入茫然的眾人紛紛回過神，一個個拍了拍腦袋，像是終於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嘴裡連連應聲：“哦，對，對，對，我得趕緊出門辦事！”“差點忘了，我還要去碼頭呢！”“老闆，結賬！”
雜亂的聲音接連響起，眾人腳步匆匆，各忙各的。有的徑直走到櫃檯前，迷迷糊糊結完賬，推門走出客棧；有的回過神，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客房，關上房門；客棧裡的人來來去去，全都一副茫茫然的模樣，每個人心裡都隱隱覺得，自己好像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可拼命去想，卻怎麼也抓不住那絲頭緒，只剩淡淡的茫然。
新來的前臺試用姑娘，也晃了晃腦袋，重新打起精神，乖乖站在櫃檯後，繼續做著自己的事，全然忘了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
不過片刻功夫，偌大的燕子客棧大堂裡，便只剩下我、身旁安穩站著的媳婦，還有對面渾身僵立、惶恐不已的小吏和他的兩個跟班。
我抬眼看向依舊渾身緊繃的小吏，語氣平淡地吐出四個字：“單獨聊聊。”
小吏聞言，絲毫不敢耽擱，抬手對著身後輕輕揮了揮手。門外兩個跟班沒有半點遲疑，也不多問一句，當即轉身快步走出客棧，守在門外靜靜等候，動作嫻熟自然，行雲流水般沒有絲毫拖沓。看得出來，他平日裡仗著漕運小吏的身份，私下裡這種避開隨從、單獨與人交涉的場面，早已經歷過無數次，早已輕車熟路。
我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你叫什麼？”
“小的張山峰。”他弓著身子，畢恭畢敬地回話，頭依舊不敢抬高。
張山峰？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頭猛地一驚，思緒瞬間翻湧。這名字太過熟悉，竟與我前世認知裡的人物重合，一時間不由得浮想聯翩，可轉念一想，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天璇大陸與我原本的世界本就相隔無盡時空，同名同姓之人比比皆是，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壓下心底那一絲莫名的訝異，我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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