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真的捨得放棄這一切嗎?”
顧清妄將殷欲輕放平床,掖好被角,指尖細緻地撥開貼在他頰邊的髮絲,眉眼溫柔得近乎繾綣,無人能窺見那份溫柔之下翻湧的瘋狂。
“你說的對,我當然捨不得。”他伏在床邊,攥著殷欲的手反覆摩挲,眷戀難掩,“我覬覦了這麼久的寶貝,怎會捨得。”
話音落,他抬眼看向溫若風,墨黑眼眸隱在微垂的碎髮間,冷意暗藏:“你是怎麼到這裡的?”
“我啊?”溫若風指尖纏過一縷金髮,扯到身前輕輕把玩,語氣漫不經心,“小欲最喜又長又軟的頭髮了……你該記得吧,我說過,我與小欲同生共死。本質上,我們本就是一個人,靈魂纏作一團,他在,我便在。”
顧清妄面色紋絲不動,溫若風沉吟片刻,又補了句,字字清晰:“意思是,無論在哪一個時空,我們倆,都會綁在一起,解不開。”
“解不開嗎?”顧清妄十指交疊,食指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緩緩敲擊,節奏緩慢,透著幾分沉凝。
恰在此時,窗外炸響一聲雷鳴,慘白閃電劃破濃稠的黑暗,將空茫的虛空照得一清二楚。
溫若風餘光掃過,當即氣笑出聲:“你想詐我?”
窗外那片本該空無一物的虛空,此刻竟翻湧著漆黑粘膩的液體,如無數蠕動的觸手,密密麻麻的眼睛嵌在其上,墨黑瞳孔深不見底,似能攝人心魂,只需一眼,便足以摧垮人的神智,讓人淪為失了理智、只知嘶吼啃食血肉的行屍走肉。
“可惜,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顧清妄緩緩起身,活動著久伏的脖頸,骨節相觸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他抬眼時,眼底溫柔盡散,只剩刺骨的冷,“太生氣了,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噁心,搞得我現在,只想把你千刀萬剮——我的欲欲,也是這麼想的。”
“簡直暴殄天物。”溫若風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狠狠撞在尖銳的桌角,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他瞥了一眼毫不在意,抬頭時眼中翻湧著激動,“你有這般強大的能力,想要什麼沒有?何必困在這無聊透頂的劇情裡!”
他越說越激動,他越說越激動,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不如和我們一起掙脫劇情的束縛,做萬千世界的主角!到那時,別說一個殷欲,便是無窮無盡的氣運,還不是手到擒來?”
窗外的異形聞聲,移動速度陡然加快,無數雙眼睛劇烈顫抖,死死鎖定溫若風,滿是殺意。
它們不再滿足於窗外的威懾,瘋狂拍打著窗戶,從房屋的縫隙、角落中,一點點擠了進來。
“呼嚕——呼嚕——”
詭異的低吼在屋內蔓延,異形化作無形的黑液,緩緩包裹住這片空間,將溫若風的退路,盡數封死。
“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顧清妄舌尖頂了頂後槽牙,目光落在一條爬到床邊的觸手上,輕輕勾了勾手指。
那隻觸手比同類更扁些,嵌著的眼睛也更圓,它的目光始終沒落在溫若風身上,反倒黏在深陷噩夢、眉頭緊蹙的殷欲身上,似想揹著同類,偷偷去哄這位主人。
驟然被顧清妄呼喚,它愣了一瞬,圓溜溜的眼睛睜得更大,卷著邊緣彎成兩道弧度,尾端一隻最圓的眼睛定在中間,像個憨笨的問號。
“就是你。”顧清妄心底掠過一絲嫌棄,不願承認這蠢笨的東西是自己的造物,卻還是沉聲道,“看好我的寶貝,別擾他睡覺,記住了?”
那觸手似是聽懂了,又捲過另一道邊緣,大幅度上下揮動,算作應承,隨後竟化作一條柔軟的抱枕,鑽進了殷欲的被窩,還細細變出一條小觸手,學著顧清妄方才的模樣,一下下輕拍著殷欲的後背。
“嘖。”
顧清妄看著,心底竟悄悄泛起幾分嫉妒。
早知道,就不該讓異形進化出人性,居然還敢妄想和主人搶寶貝——本就該殺。
只是現在,還不是處理這“叛徒”的時候,顧清妄將這點心思壓下,目光重新落回溫若風身上,冷意翻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