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用通知是週四下午到的。
蘇晚當時正在公司錄資料，手機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她點開看了兩遍，確認上面寫著恭喜您透過我司面試，然後放下手機，繼續把手頭那摞單據錄完。小周路過的時候瞥了她一眼：你嘴角都快翹到耳朵根了，啥好事？
換工作了。蘇晚晃了晃手機，新公司下週一入職。
小周愣了一下，然後拍了她肩膀一下：行啊你！來這才多久就要跳了？哪家公司？
蘇晚報了那個財務諮詢公司的名字，小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個公司可不好進！你是咋進去的？
面試過的。蘇晚笑了笑，朋友推薦的。
小周嘖嘖了兩聲，回到自己工位。沒過多久李姐就知道這事了。蘇晚敲開辦公室門把情況說了之後，李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挺好的，好好幹就讓她出去了。蘇晚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姐又補了一句：季度審計那幾天你要是還沒走，能幫忙把賬走完再走最好。
蘇晚點頭：沒問題，我下週才入職，這個月剩下的工作日都在。
李姐沒再說話，但蘇晚關門的時候看見她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一下。
當天晚上蘇晚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手機又響了。她擦了擦手拿起來一看，是個沒存過的號碼。接起來喂了一聲，對面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傳來陳俊生的聲音，比之前聽著更啞了：……子君，你把我拉黑了？
蘇晚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繼續切菜：沒有。有事說事，我忙著做飯。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陳俊生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讓她不太舒服的討好：我上次跟你說的……我跟林清分手了，是真的。我現在一個人住，每天晚上回家屋裡空蕩蕩的，我才發現以前你在的時候……
以前我在的時候，蘇晚打斷他，語氣平平的，你嫌我煩。現在我不在了，你嫌空。陳俊生，你讓我說啥？誇你覺悟高？
陳俊生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蘇晚把切好的菜放進盤子裡，擦了擦手，重新拿起手機：你打這個電話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見見平兒。陳俊生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好久沒見他了，我……我是他爸。
蘇晚沉默了兩秒。平兒確實有段時間沒見他爸了，上個月陳俊生打過一次電話說要來看孩子，但蘇晚當時正忙著考試複習就說改天再約，後來就一直沒安排上。
她說，這週六下午，你到附近那個公園來。我帶著平兒過去，你們見一面。兩點，別遲到。
好……好好，我準時到。陳俊生的語氣一下子活了些，謝謝你，子君。
蘇晚沒接他這聲謝，直接掛了電話。
週六下午兩點，蘇晚牽著平兒到了家附近的公園。秋天的陽光暖融融的，草坪上有人放風箏，有老人推著嬰兒車遛彎。
陳俊生早就到了，坐在長椅上，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頭髮理過，整個人收拾得比上次見到的時候利索一些。看見蘇晚和平兒走過來，他一下子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像是不知道該不該湊太近。
平兒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鬆開了蘇晚的手跑過去：爸爸！
陳俊生蹲下來把平兒抱住，摟了好一會兒才鬆開。他抬頭看了蘇晚一眼，眼神複雜得很，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蘇晚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朝平兒說：平兒，跟你爸爸去那邊玩玩吧，媽媽坐在這兒等你們。
平兒歡呼一聲拉著陳俊生的手往滑梯那邊跑。陳俊生被拽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蘇晚一眼，蘇晚已經走到另一張長椅上坐下來，低頭翻手機了。
她坐在陽光底下，聽著遠處平兒的笑聲和陳俊生笨拙地陪玩的動靜，心裡沒什麼波瀾。對於陳俊生這個人，她已經沒什麼想法了——不恨也不念，就是一個每個月按時打撫養費的、她孩子的父親。
玩了大半個小時，平兒跑回來喝水，陳俊生跟在後面走過來，在蘇晚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誰也沒看誰。
他長高了。陳俊生先開口，聲音挺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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