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崢出現在公司是在週四下午。
蘇晚當時正在工位上整理調研資料，孫超忽然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壓低聲音說：哎你看前臺那邊，來了個男的，看著像什麼領導。
蘇晚抬頭看了一眼。
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韓崢。他正站在前臺旁邊跟劉敏說話，兩個人像是剛在門口碰上的，劉敏的表情帶著職業性的客氣。
蘇晚收回目光繼續看螢幕，手裡的滑鼠沒停。
過了大概十分鐘，劉敏走到她工位旁邊，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羅子君，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晚站起來跟著她進了辦公室。門還沒完全關上，她就看見了韓崢坐在沙發上的身影。他面前擺著一杯水，看見蘇晚進來微微點了點頭，笑容恰到好處。
劉敏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蘇晚坐，然後開口：這位是韓崢，投資方代表。他在做一個零售行業的投資評估，涉及的市場跟我們現在跟進的那家客戶有交叉。他透過公司渠道聯絡到我，想了解一下我們在這個領域的服務經驗和資料積累。
蘇晚聽完，轉頭看了韓崢一眼。
韓崢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客氣而自然：羅女士，其實我們已經見過幾次了。之前偶遇的時候聊過幾句，我一直覺得你在這個領域很有見解。今天正好透過劉總監的引薦正式聊聊。
韓先生客氣了。蘇晚語氣平平的。
劉敏在旁邊接過話：韓崢想讓我們配合提供一份市場資料報告，主要覆蓋零售供應鏈方面的內容。我考慮了一下，這個專案你一直在跟，資料也最熟，你來負責對接比較合適。
蘇晚安靜了兩秒。劉敏的安排合情合理——她確實是最瞭解那家客戶和供應鏈資料的人。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韓崢透過公司渠道正式提出合作，就把她放在了一個不得不配合的位置上。
行，我這邊沒問題。她點頭。
韓崢坐直了一些，語氣裡帶上了更正式的味道：具體需要的資料維度，我稍後發一份清單給劉總監。羅女士你那邊有什麼配合上的需求，也可以直接跟我說。
蘇晚點了點頭：到時候我看完清單再回復你。
對接的內容不算複雜，韓崢需要的是一些行業平均資料和服務案例的脫敏版本，不涉及客戶機密。蘇晚翻完清單之後基本確認了這點，心裡稍稍鬆了些。
但她沒忘唐靜說的那句話：韓崢給的東西，多半要拿別的去換。
下班之前她把資料整理了個大概框架發給了劉敏。劉敏看了一眼，批了句沒問題，繼續，就算過了。蘇晚關了電腦收拾東西往外走，在電梯口碰到了正在等電梯的韓崢。
他像是專門在等她一樣，看見她走過來微微側身讓了讓位置。羅女士，他開口，語氣比在辦公室裡放鬆了一些，上次加你微信你一直沒透過，我以為你對我有什麼意見。
最近比較忙。蘇晚按了電梯按鈕，工作上的事情我一般走正式渠道，微信上的非正式溝通容易遺漏。
韓崢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也是。那以後有事我透過劉總監聯絡你。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去。轎廂裡安靜了幾秒，韓崢忽然又開口：羅女士，我有個私人問題想問你，可能有點冒昧。
蘇晚側頭看他。
你跟前夫離婚之後，變化挺大的。韓崢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做投資多年，養成了一個習慣——對短期內變化特別大的人或事，總會多留心。你方便告訴我，你身上發生了什麼嗎？
電梯一層一層往下跳，顯示屏上的數字緩緩變小。
蘇晚沉默了幾秒，然後偏過頭看著他，語氣不冷不熱：韓先生，你問這個問題，是出於關心，還是出於好奇？
韓崢微微怔了一下，然後很輕地笑了一聲：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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