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晚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調出了零售客戶的所有門店資料。
她把幾家損耗率異常的門店單獨拎出來，按月份逐一對比。損耗率這個東西，在零售行業通常包括貨損、臨期處理、盤點差異等幾類。正常範圍一般在百分之一到三之間，但那幾家門店的損耗率連續四個月都在百分之五以上。
孫超路過她工位的時候瞄了一眼螢幕：你在查什麼？看著不像普通的報表。
蘇晚沒抬頭：零售客戶的資料，我發現有幾家門店的損耗率偏高，想看看是什麼原因。
可能是錄入問題吧？客戶那邊資料經常亂七八糟的。
嗯，有可能。蘇晚嘴上這麼應著，手裡的滑鼠沒停。
她把那幾家門店的資料又往前翻了一個季度。半年前的損耗率是正常的，變化是從今年五月開始的。她又在系統裡查了一下這幾家門店的資訊——地址、店長姓名、開業時間。其中兩家店的店長是同一個人，姓王，另外三家的店長分別姓李、張、趙。
蘇晚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幾個名字，然後把店長變動的時間和損耗率升高的時間對照了一下。姓王那個店長是今年四月底調去的，五月份那家店的損耗率就開始上升。另外三家門店的店長變動時間跟損耗率變化也對得上。
她心裡有了一點猜測，但還需要更多證據。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給劉敏發了條訊息：劉總監，零售客戶的資料我深入看了一下，發現了幾家門店的損耗率異常。我想跟客戶那邊申請一下這幾家門店的具體盤點記錄，看能不能查到原因。
劉敏隔了十分鐘才回過來，言簡意賅：可以。你寫個正式需求發給對接人，抄送給我。查到了什麼跟我說。
蘇晚吃完了飯就開始寫郵件，措辭很客氣，只說為進一步完善方案需要補充部分門店的盤點明細。發出去之後她等了大概兩個小時，客戶對接人回了郵件，附件裡是六家門店過去三個月的盤點記錄。
她開啟一份一份地翻。
庫存資料、銷售資料、報廢記錄、盤點差異。她把幾份記錄放在一起交叉比對，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損耗率高的幾家門店，每次盤點的賬面庫存實際庫存多出一截。多出來的那些貨品既沒有銷售記錄，也沒有報廢記錄，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蘇晚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
消失的庫存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貨損但沒有正常報廢登記，另一種是有人把貨拿走了。不管是哪一種，如果沒有合理解釋，都說明客戶那邊的門店管理有漏洞。
她又看了一眼那些門店的店長資訊——姓王那個店長名下兩家的資料最離譜，差異額度也最大。
蘇晚把異常門店的資訊整理成了兩頁紙的摘要，資料列得清清楚楚，然後發給了劉敏。發完之後她站起來接了杯水，站在茶水間窗邊喝了兩口。腦子裡的齒輪還在轉——損耗率的事如果往深處查，可能會查出客戶內部的某些問題。這本來不在專案範圍內，但如果她能主動發現並提醒客戶，對專案口碑肯定有好處。
但往深處查也可能得罪人。如果那些消失的庫存跟客戶公司內部的某些人有關係，她這個捅破了蓋子，未必人人都領情。
蘇晚喝完水回到工位，劉敏的回覆已經來了：資料收到了。明天上午我去客戶那邊開會，你跟我一起去，當面跟他們對一下這些差異。
蘇晚回了個，然後把筆記本合上。
下班回到家，平兒正趴在茶几上畫畫，看見她回來就舉著畫跑過來：媽媽你看！我畫了一家三口！
蘇晚低頭看了看。畫上歪歪扭扭的一個人牽著一個小人，旁邊寫著媽媽和我。第三個人影被塗成了一團黑疙瘩，看不清是什麼。
她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蹲下來問平兒：那個黑乎乎的是什麼呀？
平兒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小了一些：是爸爸，但我畫不好，就塗掉了。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把平兒摟進懷裡，聲音很輕：畫得挺好的。下次你爸爸來看你的時候，你讓他跟你一起畫，好不好？
平兒點點頭，又跑回去繼續畫了。
蘇晚看著兒子趴在桌上的小背影，站起來去廚房做飯。切菜的時候她腦子裡同時在轉零售專案的事——明天去客戶那邊怎麼開口、怎麼措辭才不會讓對方覺得被冒犯、萬一對方不配合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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