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蘇晚準時推開了公司樓下那家咖啡館的門。
店裡人不多，幾桌散客各自對著電腦或者手機。蘇晚在靠牆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拿鐵，把手機螢幕朝上放在桌上。
韓崢遲到了五分鐘。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掃了一圈，看見蘇晚便徑直走過來，外套搭在臂彎上，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歉意：不好意思，剛才路上堵了一會兒。
沒事，我也剛到。蘇晚等他坐下，開門見山，你說資料報告有一些細節想確認，具體是哪部分？
韓崢跟服務員要了杯美式，等服務員走了才開口，語氣不急不緩：資料本身沒什麼問題，做得很完整。我今天約你出來不只是為了報告的事。
蘇晚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我最近在做一個零售行業的投資評估，標的公司跟你們那家客戶有業務往來。韓崢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你們做的那份供應鏈方案我看了，思路很清晰。我想知道，如果讓致遠承接一個規模更大的同類項目，你們有沒有興趣？
蘇晚安靜了兩秒。韓崢丟擲這個更大的專案，聽起來像是一個合作邀約，但從他的語氣裡她讀出了另一種意思——他在試探她對公司決策的影響力，以及她在這個行業裡是否只滿足於當一個執行者。
這種事你要跟劉總監談。蘇晚語氣客氣但疏離，我在公司只負責專案執行，業務決策方面我不方便單獨給答覆。
韓崢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挺謹慎的。
做這行的不謹慎不行。
服務員端來了韓崢的美式，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換了個話題：你對你那家客戶的門店走訪，有什麼收穫嗎？
蘇晚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知道韓崢訊息靈通，但她沒料到他連門店走訪的事都打聽到了。走訪是前天的事，今天他就知道了，要麼是客戶那邊有人跟他說了，要麼是他有其他渠道在盯著這件事。
常規考察，沒什麼特別的。蘇晚端起拿鐵抿了一口，語氣不動聲色，韓先生訊息倒是挺靈通的。
做投資這行，資訊來源廣一點不是什麼壞事。韓崢笑了笑，但笑裡帶著一種讓蘇晚不太舒服的東西，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這次查出來的那些損耗異常，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複雜。
蘇晚放下杯子，直視著他：你指的是什麼？
韓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晚心裡一驚的話：那幾家門店的損耗異常，牽扯的不只是店長級別的操作。往上可能還有其他人。你透過李處長查下去，最後落地的結果未必是你想看到的。
蘇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韓崢這話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那幾家店有問題，甚至可能知道問題出在哪個層級。他今天來不只是為了聊報告，他是來她的，或者說，是來測試她的反應的。
你知道些什麼？蘇晚問。
韓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變得有些模糊：我不是來告密的，我只是覺得你做事很認真，不想你因為太認真而踩進不該踩的地方。他放下杯子，看了蘇晚一眼，至於是什麼，你繼續查下去就會知道。到時候如果你覺得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咖啡館裡的暖氣吹在臉上溫溫的，但蘇晚心裡泛起一絲涼意。韓崢這個人說話永遠只露一半，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是真的在關心，還是在下一盤她看不到的棋。
謝了。蘇晚站起來，把包拎上，我會注意的。專案的事你直接跟劉總監溝通，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韓崢坐著沒動，朝她微微點頭：下次見。
蘇晚轉身出了咖啡館的門，冷風迎面一吹，她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她沒有馬上回公司，而是站在路邊多站了一會兒，把剛才的對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韓崢知道門店異常牽扯的層級比店長高，但他不肯明說。他說繼續查下去就會知道——說明他確定她會繼續查。他好像很篤定她不會因為一個模糊的就停下來。
他了解她。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瞭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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