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蘇晚把三個版本的預測模型全部收尾，檢查了一遍資料表格，確認沒有遺漏和計算錯誤。然後她開啟部門共享資料夾，新建了一個子資料夾命名為渠道預算模型_三種版本，把三個檔案拖了進去。
上傳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之後，她拿起手機，分別給李總監和趙明遠發了一條訊息，內容一模一樣：李總/趙總，渠道預算模型三種版本已上傳至共享資料夾。路徑：部門共享/市場部/渠道預算模型_三種版本。您隨時可以檢視。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她知道接下來幾個小時裡，兩個領導都會看到那些資料。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李總監從辦公室裡探出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說了句模型我看了，資料做得挺全的。他的語氣跟平常差不多，沒有特別的情緒。蘇晚應了一聲好的李總，李總監就把頭縮回去了。
又過了不到半個小時，蘇晚收到了趙明遠的微信。他發得比李總監簡短，只有四個字：三種版本，嚴謹。
蘇晚看著那四個字，沒有急著回。過了一小會兒才回了句謝謝趙總。
她把手機放下，心裡鬆了口氣。兩個人都看到了，都沒有在公開場合發表意見，至少表面上兩個人接受的節奏是一樣的。
週三例會。
蘇晚這次坐在了靠中間一點的位置。會議開始的時候李總監先把近期市場部的工作總結了一遍，然後話鋒一轉，看向蘇晚：蘇晚之前做的那份渠道預算模型大家看看，三個版本都有，資料很詳細。今天我們先討論一下采用哪個方向。
投影幕上出現蘇晚的模型表格。三種版本的區別列得很清楚——保守型偏重維持現有線上渠道投入，激進型大幅向線下傾斜，均衡型則按比例兩邊各調一部分。每種版本都附帶了對ROI、覆蓋面和執行週期的預估。
李總監先開口：從利潤率的角度看，激進型線下版本的資料最好看，但風險也最大。均衡型穩妥一些，不過增長空間有限。我的傾向是激進型，下半年市場競爭會更激烈，不加大線下力度可能會落後。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趙明遠的聲音從側面響起來，不急不緩：激進型的假設前提是下半年消費市場的回暖速度會加快。但我們的行業資料並沒有支撐這個判斷。如果採用激進型，一旦市場回暖不如預期，預算就會打水漂。他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我更傾向於均衡型。步子穩一點，比冒進安全。
兩個人說完之後，會議室裡一片安靜。其他同事低著頭不敢接話，周萌假裝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蘇晚能感覺到有幾個人的目光朝她這邊飄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李總監和趙明遠都看著她。她是做資料的人，他們心裡都知道，如果她開口表態，她的傾向就相當於給這兩個方案中的某一個做了專業背書。
蘇晚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語速跟平時一樣穩：三種版本的假設前提我都列在表格裡的備註欄了。保守型基於半年行業資料進行預測；激進型建立在下半年消費復甦百分之八以上的假設上；均衡型的預測依據是過去三年同期的平均增長率。她翻了一頁手上的筆記本，選哪種取決於公司對下半年的信心程度，從資料本身出發沒法給出唯一的正確答案，我覺得這個決策還是需要兩位領導結合公司整體戰略來定。
她說完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兩秒。李總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說：那就先定均衡型吧，具體的執行方案後面再細化。趙明遠沒有反對。
蘇晚低下頭假裝在本子上記東西，手心又出了汗。但她清楚，剛才那番話是安全的——她把所有結論都框在了資料本身無法決定的邊界裡，讓決策權回到兩個領導手裡，自己只充當提供參照的角色。
會後的下午過得平平淡淡。蘇晚把均衡型版本的執行細節補充完整，發給了李總監。她剛發完郵件，手機震了一下，是趙明遠發來的訊息：今天會上你的回答很穩。有空的話明天中午一起吃個飯，聊點別的。
蘇晚看著那條訊息，隔了一會兒才回：好的趙總，明天中午。
回覆完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趙明遠在會後的當天就約她單獨吃飯，這比之前那種間接接觸又進了一步。他可能是真的欣賞她的專業能力，也可能是在用一種比較隱蔽的方式拉攏她。不管是哪一種，明天中午那頓飯，她得做好準備。
下班回家的路上天已經黑了。蘇晚沿著街邊慢慢走，冷風吹得臉頰微微發麻。她把手揣在兜裡，腦子裡轉著明天吃飯時趙明遠可能會聊的方向——工作上的事、公司內部的事、還是其他更深的東西？她不確定，但她提前給自己定了一個底線：不管對方問什麼，跟工作無關的內容一律不過多接話，牽扯到第三方立場的一律打太極。
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蘇晚停下來看了一眼手機。系統面板彈出來一行字：
【渠道預算模型事件已收束。宿主保持中立立場成功，在兩個領導之間維持了平衡。趙明遠邀請單獨會面——性質為試探性拉攏，建議保持邊界意識。提示：明晚將觸發一次新的關鍵事件，內容與市場部正在推進的一個未公開專案有關。具體將在明晚揭曉。】
蘇晚看完，把手機收了回去。
新的關鍵事件。她不知道是什麼，但系統用了這個詞，應該比今天的例會分量更重一些。趙明遠的飯局安排在明天中午，關鍵事件在明晚，兩件重要的事擠在同一天。
蘇晚推開公寓的玻璃門走進去，樓道里的燈亮了一下，在她身後又暗了。她上樓的時候把鑰匙捏在手心裡，金屬的涼意透過指腹傳上來，讓她保持清醒。
明天會是忙碌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