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晚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
辦公室裡還沒什麼人，只有前臺的小姑娘在拖地。蘇晚跟她打了個招呼，徑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開啟電腦登入了公司內部的資料系統。她調出了兩個月前那三週供應商資料的操作日誌，把所有的記錄逐條展開。
記錄顯示的那次批次修改，操作人的賬號編碼是LZ0321——這是原市場部一個離職員工的工號。蘇晚記得這個人在她入職之前就已經不在了，離職時間恰好是三個月前，也就是李總監還在主管市場部的時候。
蘇晚從系統裡調出離職人員的名單，搜到了LZ0321對應的姓名：張磊。備註欄寫的是合同到期未續簽。她看著那個名字和離職時間，又看了一眼資料修改的日期，中間差了大概十天。
如果張磊離職前最後做的事之一是調整了這批資料，那這個操作是出於什麼原因？工作交接時需要整理資料？還是離職前被人授意做了改動？蘇晚沒有答案，但她把這條資訊記了下來。
她又往前翻了一下操作日誌，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張磊在職期間的最後一個月，除了那三週的資料之外，還有另外兩批資料也被同樣的方式批次修改過。時間跨度覆蓋了他離職前四周的工作記錄。也就是說，張磊在離開之前集中調整了好幾批資料，不只是供應商這一塊。
蘇晚把所有被修改過的資料按時間順序列了一個清單，標註了對應的專案和修改幅度。她發現這些修改有一個共同點——調整的幅度都在可被解釋的範圍內，不會引起特別顯眼的質疑，但綜合起來看，整個前期的資料基線都被輕微地了一點。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張清單，手指搭在滑鼠上沒有動。如果這些修改是張磊離職前做的，那他現在已經不在公司了，無法直接問他為什麼這麼改。但如果這些資料是被人授意的，那個人是誰？李總監？趙明遠？還是其他人？
蘇晚想了想，決定先不聲張。她把那張清單截圖存進了加密資料夾裡，然後關了資料系統的頁面，開始處理今天正常的工作郵件。
上午十點，周萌到了公司，放下包湊過來問：昨天那個資料斷檔的事你查了嗎？什麼情況？
查了一下，操作記錄顯示是離職員工做的批次調整。蘇晚沒有隱瞞，但也沒有把所有細節都倒出來，具體原因還不清楚，可能需要更多資訊才能判斷。
周萌皺了皺眉：離職員工？那有點麻煩了，人都走了，問也問不到。
嗯，我先把資料按正常的關聯邏輯補回來，確保專案推進不受影響。蘇晚說，其他的後面再看。
周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回自己工位開始幹活。
蘇晚把被修改的資料按照歷史資料的增長趨勢重新估算了一遍，填回了那三週的空缺。她補資料的時候把修復過程和邏輯依據都寫了註釋，存進備查檔案中。這樣以後萬一有人問到資料來源，她可以隨時調出依據。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晚碰見了王慧。王慧端著餐盤在她對面坐下，一邊撥著飯一邊隨口問了一句：聽說你在查供應商那邊的資料？發現什麼了？
蘇晚夾菜的筷子沒有停，語氣自然的：發現了一些資料斷檔，正在補。應該不影響專案進度。
王慧看了她一眼：斷檔的資料是誰操作的你知道不？
離職員工。
王慧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她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聲音低了一些：離職員工……那可能是以前交接的時候留下的問題。你查到這個程度就行了，別往深挖，免得把已經走了的人的事翻出來，影響現在的穩定。
蘇晚抬起眼皮看了王慧一眼，目光跟她的目光碰了一下。王慧臉上的笑容還在，但那句話的意思很明確——讓你別再查了。蘇晚沒有接這個話茬，低頭繼續吃了幾口飯，然後說了句專案上還有很多事，我先走了就端著餐盤起身了。
走出食堂的時候蘇晚步子沒停，但腦子在飛快地轉著。王慧知道她在查資料的事，而且讓她別往深挖。訊息傳得這麼快，說明她在系統裡的操作記錄可能被人看到了，或者是周萌無意間跟誰提了一嘴。不管哪種情況，她對資料斷檔這件事的關注已經被人知道了。
下午蘇晚在處理供應商合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趙明遠發來的訊息：聽說你發現數據斷檔了？查到了什麼可以跟我說。
蘇晚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多停了一下才打字回覆：查到是離職員工做的批次調整，具體原因還不清楚。我把資料按趨勢補上了，不影響專案進度。
趙明遠回了一個字，沒有追問，也沒有像王慧那樣讓她。他只是簡單確認她知道這件事，就結束了對話。
蘇晚放下手機，心裡把這條訊息跟王慧的那句話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趙明遠沒有阻止她查，王慧卻委婉地勸她收手。兩個人對這件事的態度不一樣，讓她心裡那個問號變得更大了一些。
下班之後蘇晚坐在公寓的書桌前，把今天收集到的資訊攤開整理了一遍。張磊離職前一個月集中調整了好幾批資料；王慧勸她不要再查；趙明遠知道之後沒有表態。三條資訊疊在一起，像一幅還沒拼完的圖。
系統面板在她盯著筆記本發呆的時候彈了出來，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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