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蘇晚剛到公司，孟妍就把資料口徑對照表發了過來。蘇晚開啟大致掃了一遍，整理得很清晰——每一類資料的來源、計算方式、統計口徑差異都列了出來。她回了個收到，上午九點半會議室見，然後去衝了杯咖啡。
九點半的時候，蘇晚、孟妍和周萌三個人坐在小會議室裡。孟妍帶了厚厚一疊列印資料擺在桌上，蘇晚把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推給周萌讓她負責錄資料，三個人對著那疊資料開始一條一條地過。
先說第一個差異——渠道覆蓋。蘇晚指著表格第一欄，你們銷售部算出貨量，我們市場部算銷售額。這個差異我們之前溝透過，今天先把統一的公式定下來。
孟妍翻開一份供應商合同影印件：兩家供應商的合同裡面引用的是銷售額口徑，所以最終對賬的時候我這邊得出的資料需要轉換。轉換公式我擬了一個，用平均單價乘以出貨量，你們看看行不行。
三個人對著那個公式反覆推敲了將近一個小時，把計算邏輯定了下來。周萌一邊聽一邊往電腦裡敲，嘴裡嘟囔著這個公式得存好，別回頭又忘了。蘇晚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咖啡，在紙上畫了一幅流程簡圖，把資料從原始採集到最終轉換的每一步標出來，畫完推給孟妍看：你看看，這個流程能不能覆蓋你那邊所有的資料來源。
孟妍低頭看了一會兒，在紙上加了兩個補充註釋，推了回去：加上這兩步就全覆蓋了。
上午把第一個口徑差異定下來之後，蘇晚把流程圖畫了正式版本發到了專案共享資料夾裡。下午三個人開始處理第二個差異——供應商結算週期跟實際發貨週期的統計時間差。這個比上午的複雜一些，涉及到每家供應商不同的結算條款和發貨排期，三個人對著合同條款一頁一頁翻，翻了整整一個下午才把差異範圍縮小到可接受的區間。
週二上午是最後一輪。最後一個差異——退貨返款口徑。蘇晚翻開表格翻到最後一欄，銷售部那邊退貨返款算在應付賬款裡，我們市場部之前放在銷售費用裡。口徑轉換好做，關鍵是統一之後的資料歸到哪個科目。
孟妍想了想：這個不全是財務的事，涉及成本核算的準確性。我覺得應該單獨列一個退貨調整項，不歸到銷售費用也不歸到應付賬款。
蘇晚點了點頭：那就單獨列項，回頭跟財務部確認一下就行。
週二中午，三個人坐在會議室裡對著電腦把最後的資料核對了一遍，所有口徑差異都建立了統一的轉換標準，並在表格裡標註了統一後的資料來源、計算依據和轉換公式。蘇晚看了幾遍確認無誤之後，把檔案儲存了一份到專案主資料夾裡，備註了口徑統一_已完成。
終於搞完了。周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接下來可以安心跑資料了。
孟妍站起來收拾東西，臉上也帶著鬆快了一些的表情：以後再有資料對不上的，直接用這套轉換標準來換算，省得每回都從頭再對。
三個人從會議室出來，各自回了工位。蘇晚坐定之後重新拉了一份專案排期表，把口徑統一佔用的兩天時間補在了後面，整體進度雖然壓緊了但沒有延後。她盯著螢幕上綠色的進度條，心裡踏實了一些。
下班前，蘇晚收到了一條來自財務部的確認通知：口徑統一檔案已收到，退貨調整單獨列項的方式經過內部討論，確認可行。後續執行照此標準。
蘇晚看著那條確認通知，終於放心了。財務部認可了，意味著口徑統一的成果是有效的，以後做出來的資料不會在最後一關被打回來。
她正在整理明天要發給供應商的郵件草稿，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孟妍發來的訊息：蘇晚，我下午調銷售部舊資料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情況，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渠道執行專案涉及的兩家供應商，去年底的資料跟今年前兩個月的資料之間有個跳躍，中間大概有三週的統計斷檔。我剛才翻記錄沒找到那三週的對應資料。
蘇晚看著那條訊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三週的統計斷檔？她之前看供應商資料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這個跳躍。如果有三週的資料缺失，那整個專案前期的基準線就可能不準。
她放下手機，重新開啟供應商資料庫頁面，把去年的資料表和今年前兩個月的資料表並列開啟。孟妍說得沒錯，兩段資料之間確實有一個明顯的斷層，中間的銜接資料不見了。她翻了一下系統的操作日誌，發現那三週的資料在合併前被批次調整過，操作記錄顯示修改時間是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那是李總監還在管理市場部的時候。
蘇晚盯著螢幕上的操作記錄，手指搭在滑鼠上沒有動。兩個月前有人主動刪改了那三週的資料。她不清楚是誰操作的、出於什麼目的，但這件事在口徑統一之後的第二天被發現了，時間點卡得正好。
她想了想，給孟妍回了一條：我看到了，確實有斷檔。先不急著動，我這邊查一下操作記錄，看能不能找回原始資料。你先把手頭其他資料跑起來，這邊有結果了我跟你說。
孟妍回了一個字。
蘇晚把那條操作記錄截了圖存了下來。她沒有立刻去找趙明遠，也沒有跟周萌提這件事。她現在還不確定這個資料斷檔是有人刻意為之還是誤操作遺留的問題，先查清楚再下判斷。如果是誤操作，那就把資料補回來繼續推進；如果有人為因素在裡面，她需要掌握足夠的資訊再決定下一步怎麼應對。
下班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透了，蘇晚離開辦公室走到樓下站了一會兒，望著夜色裡車流來往的街道出神。資料斷檔的事像一根細刺紮在她腦子裡，不是很疼，但讓人沒法完全放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系統面板彈出了一行字，內容比平時更簡短：異常資料斷檔已發現。建議先自行核實操作記錄來源。在確認證據鏈完整之前，不宜通報任何一方。
蘇晚看完，把手機收進口袋，裹緊外套走進了夜色裡。
她要先去查清楚，那三週的資料到底去了哪裡。不管答案是什麼，帶著確鑿的東西再開口，總比帶著猜測開口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