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十點，審計部的正式通報透過公司內部系統發了出來。
蘇晚坐在工位上開啟郵件的時候，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才點開。通報內容不長，但每一條都寫得很清晰：C省供應商存在一份未備案的補充協議，涉及技術服務費合計約佔專案總支出的百分之六；審批流程中存在簽字環節缺失、電子記錄與紙質留檔不符等情況；上述問題與供應商此前提供的說明材料存在多處矛盾，審計部建議終止與該供應商的合作，並將相關材料移交法務評估。
通報末尾附了一行備註：涉及審批簽字的原市場部員工張磊已於數月前離職，相關責任認定將另行處理。
蘇晚把通報來回看了兩遍，然後關掉了頁面。
周萌的訊息幾乎是秒發過來的：你看到了嗎？終止合作，移交法務。這次動靜不小。
蘇晚回了一個看到了。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電腦螢幕的空白處停了幾秒。通報的內容跟她之前從資料裡推測的方向基本一致——補充協議、審批單不一致、張磊的名字出現在裡面——只是現在這些變成了正式結論，蓋了章的。她花了兩個月一點一點摳出來的那些碎片，現在拼成了一張完整的圖，放在所有人面前。
中午蘇晚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碰見了趙明遠。他端著餐盤在附近坐下，看了一眼蘇晚面前那碗麵，開口的語氣比平時鬆弛一些：通報你看了吧？
看了。
趙明遠夾了一口菜嚼完嚥下去：審計部的結論跟你的現場核查材料對得上。你說的那個後補簽名，審計部也確認了，判定為流程違規。他放下筷子，後面C省供應商的替代方案，可能要壓縮時間視窗。你那邊有問題嗎？
排期表裡已經有替代供應商的應急方案，但補位需要四到六週。如果現在啟動，最快三週可以完成資質稽核。
趙明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低頭繼續吃飯。
下午蘇晚花了一個多小時把替代供應商的啟動方案重新調整了一遍。她把A省和B省現有的供應商框架做了擴充套件，使替代方案能夠直接複用已經跑通的資料體系。孟妍那邊也配合得很快，在當天傍晚就把新供應商的基礎資料發給了蘇晚。
快下班的時候，蘇晚收到了審計部趙發來的一條私人訊息：謝謝你的那些照片。它們幫我們在稽核流程爭議中確認了簽字時間的異常。
蘇晚回了一句不客氣。
她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走到電梯口的時候碰見了王慧。王慧靠著牆正在看手機，看見蘇晚就收起手機笑了一下：審計通報出來了，你那邊應該輕鬆一些了吧？
專案還在推進，替代供應商的事要繼續跟。
那倒是。王慧跟她一起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之後她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C省的事能查到這個程度，你那些材料起了挺大作用。趙總那邊一直看著呢。
蘇晚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電梯到了一樓，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去。出了寫字樓大門，天已經黑了，風比前幾天小了一些，但還是很冷。蘇晚站在臺階上裹了裹外套，撥出一口白氣，然後走下臺階往公交站方向走。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在地面上投下一團團暖黃的光。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掏出手機翻了翻系統面板。面板上的提示比平時少：C省審計通報已釋出。當前世界階段性主線任務完成一次收束。替代供應商方案啟動。提示：此事件在本世界主線中的佔比約為百分之三十，後續核心任務將轉向新供應商體系搭建與資料體系整合，週期預計持續六到八週。
蘇晚看完把手機收回口袋，步子沒有放慢。六到八週，差不多到專案週期的尾聲了。如果替代供應商能按計劃在三週內完成資質稽核，後續的整合階段還能壓縮一些時間。
走到公交站臺的時候車剛好來了。蘇晚跟在人群后面上了車，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習慣性地把額頭靠在冰涼的玻璃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黃白色的光透過玻璃在她的睫毛上投出碎碎的影子。她聽著公交車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什麼也沒想，就那麼靠著。
C省的事算是落地了。通報出了，替代方案啟動了，審計部的結論跟她手裡的材料對得上。她在這件事上能做的部分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是按流程走完替代供應商的引入和整合。
她把臉從玻璃上抬起來，重新坐直了一些。公交車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等紅燈，她看了一眼窗外路邊亮著燈的店鋪，有人推著腳踏車從人行橫道走過去，圍巾被風帶起來飄了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綠燈亮了，公交車重新往前開。蘇晚收回目光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又放了回去。
替代供應商的事下週就開始走流程。她得提前把稽核清單準備好，免得到時候卡在資質審查那一關。
視窗外面夜色更濃了。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只剩路燈和偶爾駛過的車輛在馬路上一明一暗地交替著。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均勻的嗡嗡聲，她靠著座椅，聽著那聲音一直持續到車停在她的站臺前，然後站起身下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