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通報發出來之後第三天，蘇晚把替代供應商的候選名單初步定下來了。
她花了兩天時間從現有的供應商庫裡篩選了三家符合條件的公司，分別列了資質對比表。三家公司的體量、區域覆蓋範圍和服務型別都跟原C省供應商接近，但各自側重點不同——一家偏重倉儲配送，一家偏重本地渠道管理，還有一家是綜合型的，覆蓋範圍最廣但報價最高。
蘇晚把三份資料整理成表格發給了趙明遠，附了一行說明：三家候選都可以走資質稽核流程，但建議優先考慮綜合型那家。雖然報價高一些，但它的資料介面跟A省和B省現有的體系最相容，後期整合時間可以縮短一到兩週。
趙明遠當天下午就回復了，只有幾個字：主推綜合型，其他兩家備選。下週啟動流程。
蘇晚回了個，然後開始準備資質稽核需要提交的清單。供應商資質稽核涉及的內容不少：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近三年的財務報表、主要客戶名單、服務能力說明——每一項都要供應商提供原件或者公證影印件。她花了一個下午把清單打成了標準模板，給三家候選公司各發了一份，備註了請在五個工作日內提交。
發完郵件之後她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側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陰著，雲壓得很低，像是快要下雨了。她收回目光，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發出去那三封郵件的已送達狀態上。
第二家候選供應商的回覆來得很快，當天下午就回了郵件說資料已經在準備中。第一家沒動靜，第三家當天晚上才回，說是需要內部協調一下，下週一前給回覆。
周萌從旁邊伸過頭來看了一眼她的螢幕：備選搞定了？
在收資料，等齊了再走下一步。
周萌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聽銷售部那邊的人說，第二家候選的供應商之前跟C省那家有業務往來。不知道有沒有關係。
蘇晚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一下：什麼型別的業務往來？
好像是代加工之類的關係，具體不清楚。你可以問問孟妍，她應該知道。
蘇晚記下了這個資訊，第二天上午主動給孟妍發了條訊息問了這件事。孟妍隔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回復，說她去確認一下。到了下午孟妍回了訊息，內容很簡短：查了一下，第二家候選供應商確實在去年給C省供應商做過一段時間的代加工，量不大，但確實有合作記錄。
蘇晚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第二家候選跟C省供應商有合作歷史，這件事本身不一定會影響它的資質稽核結果，但如果審計部那邊追查的時候發現兩家公司之間存在業務往來，可能會引發一些額外的疑問，甚至拖慢稽核進度。
她在第二家候選的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與C省供應商有代加工合作歷史，建議作為備選優先順序降低，優先推綜合型。
週三下午蘇晚收到了綜合型候選供應商的反饋。對方在郵件裡附了完整的資質檔案包，格式標準、內容齊全，連最近兩年的財務報表都做了審計版和內部版兩套。蘇晚大致翻了一遍之後給老林轉了一份，請他幫忙核驗財務部分的真實性。
老林隔天就回了信：資料完整，資料與公開資訊基本吻合。可以進入下一步。
蘇晚把老林的確認函存檔，同時把綜合型供應商在候選名單上的狀態改成了稽核已透過，其他兩家仍標著資料收集中。
週五的時候趙明遠路過蘇晚工位，腳步放慢了一些看了一眼她的電腦螢幕：替代供應商的進度怎麼樣？
綜合型那家的資質稽核已經過了，其他兩家還在收資料。我這邊建議直接走綜合型的後續流程，如果中間出問題再用備選補位。這樣能節省至少兩週的時間。
趙明遠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就按這個節奏走。
蘇晚接下來花了一整個下午把綜合型供應商的引入計劃細化成了三週的步驟表：第一週走完合同條款確認和法務稽核，第二週啟動資料介面對接，第三週進行第一次小範圍試執行。如果每一步都按計劃落地，替代供應商可以在預計的時間視窗內正式接替C省的原供應位置。
做完排期表之後她把檔案存進共享資料夾，然後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風比前幾天暖和了一些。蘇晚站在臺階上抬頭看了一眼，雲層散開了，幾顆星星稀疏地嵌在深藍色的夜空裡。她撥出一口白氣看著它散掉，然後走下臺階往公交站走。
上了公交車她習慣性地靠窗坐著，手機在口袋裡安安靜靜的。她把手伸進去摸到手機殼的邊沿，感受到機身的餘溫，但沒有拿出來。公交車在夜裡緩緩行駛，窗外的街燈和店鋪招牌的燈光在玻璃上滑過，被暖氣和夜色模糊成一道道暖黃的線條。
她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把今天做好的排期表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三週，每一步都留了緩衝。只要綜合型供應商那邊不掉鏈子，這個時間表是可以跑下來的。
公交車在她快睡著的時候到站了，她站起來下了車，冷風迎面一吹清醒了不少。走回公寓的路上她步子不快不慢，路燈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替著出現在前面和後面。
推門進樓道的時候她最後抬頭看了一眼那片夜空，星星還在那兒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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