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蘇晚把綜合型供應商的合同初稿發了出去。
對方的法務回覆得很快,當天下午就回了郵件,附了修改意見。蘇晚開啟附件看了一遍,對方提的修改主要集中在付款週期和違約條款兩個地方——付款週期從三十天改成了四十五天,違約金的計算方式做了微調。她把這些修改抄進了專案評估表裡,在旁邊加了一欄備註說明這些調整對整體專案成本的影響。
她算了一筆賬,付款週期拉長對現金流的影響不大,因為專案的資金來源是分批次釋放的。違約金的調整幅度在行業慣例範圍內,沒有產生額外的成本壓力。她把這些分析附在評估表後面發給了趙明遠,問他是否同意繼續推進。
趙明遠隔了兩個小時回覆:可以接受。蘇晚把對方的修改稿存進了合同資料夾,標註了法務稽核透過,待簽署。
週二上午蘇晚跟綜合型供應商那邊開了一次線上會議。對方來的是業務負責人和一個技術介面人員,蘇晚這邊她一個人參加。會議內容很集中,主要討論資料介面的標準和對接排期。對方的技術人員回答問題很乾脆,提出的介面方案跟蘇晚預想的差不多,只有兩個細節需要調整——一個是資料同步的頻率,A省和B省用的是每日同步,對方習慣周同步,蘇晚爭取了一下改成了每兩天同步一次,算是一個折中方案;另一個是報表輸出格式,對方的模板跟蘇晚這邊的不完全一致,需要做一個轉換層。
會議結束之後蘇晚把結論記在了排期表上:資料介面:每兩天同步一次,報表格式需加轉換層,預計耗時三到五天。
週三她開始做報表轉換層的框架。這個工作不算太難,就是把對方的輸出欄位對映到專案統一模板上。但因為她對對方的資料結構還不太熟悉,做起來比較慢,一整天下來只完成了大約一半的對映表。快下班的時候她給孟妍發了條訊息,問她能不能幫忙從銷售端角度看看對映表有沒有漏掉的關鍵欄位。孟妍回得很快,說明天上午幫你看。
週四上午蘇晚和孟妍一起過了一遍對映表,孟妍指出了兩個銷售端經常用的欄位——一個是區域編碼,一個是渠道細分標籤。蘇晚把它們補進了對映表的對應位置,然後把完整版本發給了綜合型供應商那邊的技術介面人。
週四下午對方回了郵件,確認對映表沒問題,說下週一可以做第一次資料聯調測試。
週五蘇晚把合同正式版打印出來走完了法務的最後確認流程。她拿著簽好字的檔案掃描存檔,把紙質版裝進了專案專用資料夾裡。整理完這些之後她坐在工位上翻了一遍整個替代供應商的推進時間線,合同確認和資料介面都趕在排期內完成了,週一的資料聯調如果能順利透過,後續的試執行就可以按計劃啟動。
下午蘇晚正在處理下週的工作安排,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之前第二家候選供應商發來的一條訊息,措辭很客氣,但能看出在試探:蘇晚女士,我們提交的資質資料您那邊收到了嗎?如果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您隨時告訴我。
蘇晚看著那條訊息想了片刻,然後回了一條:資料已經收到了,後續如果有需求我會聯絡您。
她沒有告訴對方綜合型供應商已經進入了正式簽約階段。那家跟C省供應商有合作歷史的資訊還在她心裡掛著。她不想在這種對方主動來詢問的時候主動透露太多。
下班之後蘇晚走出寫字樓,天還沒有全黑,西邊的天際線上殘留著淡橘色的光。這幾天風小了一些,氣溫也比前兩週稍微回升了一點,她把外套拉鍊拉低了一些,沿著街邊慢慢走著。
今天是週五,替代供應商的第一週推進順利結束。合同確認了,資料對映表雙方確認了,週一的聯調排上日程了。她走著走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專案從最開始啟動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八週。進度比剛開始的時候緊了不少,但目前所有階段節點都踩住了,沒有掉隊,也沒有延期。
走到公交站的時候她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系統面板。面板上的提示很簡短:替代供應商推進順利。資料介面已確認,合同已簽署。當前專案進度按計劃執行。提示:資料聯調成功後將啟動第一次試執行,屆時需關注實際資料與預測資料的偏差率。偏差率超過百分之五將影響專案收尾評價。
蘇晚看完把手機收起來,上了公交車。她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手放在膝蓋上,感受著公交車啟動時輕微的推背感。窗外的路燈和車流的光在玻璃上滑過,模糊成一片暖黃色的光影。她把額頭靠向車窗玻璃,玻璃很涼,但貼著額頭的那一小片地方很快就暖了。
下週的資料聯調如果順利透過,她就算把C省這個缺口徹底補上了。從發現數據問題到審計通報再到替換供應商,整個過程用了將近兩個月。時間不算短,但她沒有讓任何一步卡住不動。
她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等公交車到站的時候睜開眼,站起來下了車。冷空氣重新裹住她,她把外套拉鍊拉了回來,快步朝公寓走去。明天休息一天,後天開始準備週一的聯調測試。她得在週末把測試需要的幾套樣本資料準備好,到時候直接拿來對照驗證。
推開公寓樓門的時候樓道里的感應燈亮了,她踏著淡黃色的光一層一層往上走,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輕輕迴響。到了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屋之後把鑰匙放在鞋櫃上,換了拖鞋。客廳的燈開啟,暖黃色的光充滿了整個房間,窗外的夜色被窗簾隔在了外面。
她站在客廳中間停了一小會兒,感覺到安靜從四面八方攏過來,然後又舒展開。她放下包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著杯子在沙發上坐下來。窗外的夜色安靜地鋪展開來,對面樓的窗格里亮著零星的燈光,淡黃色的,像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深色的背景上均勻分佈著。她坐在沙發裡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然後靠著靠墊閉上了眼睛。晚飯過一會兒再做,她想先在這片安靜裡多待幾分鐘,不去想下週的資料聯調,也不去想收尾階段的事,就只是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