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蘇晚開始處理西南區域的資訊補全。
孟妍發來的那份舊調研記錄裡，西南部分雖然條目不多，但每一項都附了當時對接人的聯絡方式。她翻到那條出現相似公司名稱的條目，下面除了備註之外還寫了一個名字和座機號碼。名字是，座機號是帶區號的本市號碼。她不知道這個陳當時具體負責什麼職能，也不清楚兩年過去了這個人是否還在原來的崗位上。
她把那行聯絡資訊單獨抄在一張便利貼上，貼在筆記本封面的內側，沒有馬上打過去。她先按照工作順序把西南區域需要驗證的其他條目逐條處理完，把舊記錄裡可以確認的資訊跟現有資料做了對照。她將兩個來源的資訊條並列放置，沒有合併，也沒有相互替換，只是在旁邊標註了來源：舊調研記錄（近兩年前）。
週二下午蘇晚處理完西南區域的其他條目之後，便利貼還貼在筆記本封面內側。她翻了翻舊調研記錄，陳的名字是當時西南區域幾個聯絡人的其中之一，其他幾個聯絡人對應的公司名稱和她在現有資料裡看到的名字基本一致，只有陳對應的公司名稱與那家主動聯絡方的名字存在部分重疊。她查了一下陳所在公司的全稱，在公開企業資訊平臺上查到的全稱與主動聯絡方的公司名稱不完全一致，一個是XX區域管理公司，一個是XX公司，相差區域管理幾個字。她把這組對比資料也寫進了待驗證條目，仍然沒有打電話。
週三中午蘇晚坐在工位上吃午飯的時候，一邊夾著菜一邊想了一下那個便利貼。她決定先不打電話，理由是那個人是否還在原崗位工作未經確認，而且即使通了話對方也未必記得兩年前的接觸細節。她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便利貼從封面內側撕下來夾進了筆記本的頁裡。
週四下午蘇晚正在整理西部區域的需求框架，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存過的號碼，歸屬地是本市的區號。她接起來之後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語調平穩客氣：你好，請問是蘇晚嗎？我是陳。以前在XX公司負責西南區域業務的時候跟你們銷售部有過接觸，聽同事說起你在做一個新方向的可行性分析，想跟你聊聊現在區域市場的一些變化。
蘇晚沒有說話，電話那頭的背景很安靜，沒有回聲、沒有辦公裝置運轉聲、也沒有其他人的交談聲，聽起來像是在一個密閉空間裡打的。她在這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謝謝，方便的話您簡單介紹一下您這邊的業務背景和您瞭解的區域市場情況，我這邊記錄一下。對方說當然可以，然後開始講。他講的內容跟他提到的公司業務範圍看起來是一致的，資訊點的分佈也與他所說的話相符，沒有前後不連貫的地方。電話持續了將近十五分鐘，結束時對方說如果後面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絡我，然後報了一個郵箱地址和座機號碼。
蘇晚掛掉電話之後，把陳說的資訊記錄在對應的西南區域欄位裡，標註了來源：自稱XX公司前員工。她沒有采用備註內容，只作為記錄保留，也沒有修改舊調研記錄裡那條備註的狀態——那條備註當時寫著對方表達了合作興趣，仍然停留在未核實的狀態。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蘇晚想到一件事：她翻了一下系統面板，確認上面沒有新的提示。她收好手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她想了想，給孟妍發了一條訊息：你那份舊調研記錄裡西南區域有個聯絡人姓陳，他今天給我打電話了。你對他有印象嗎？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孟妍的回覆才過來：姓陳的？時間太久了，我印象不深。不過那會兒西南區域確實有過一個對接人，是對方公司那邊的。具體叫什麼記不清了。他找你聊什麼了？
蘇晚回了：聊了區域市場情況。
孟妍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你注意一下，那家公司後來好像有過一些人員變動，具體我也不太確定。
蘇晚沒有繼續追問，把手機收起來走出了辦公室。外面天已經暗了大半，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街上的行人和車流比白天少了一些，空氣中有一種傍晚特有的涼意，不刺骨但能讓人清醒。她沿著街道朝公交站走去，腦子裡沒有在想那通電話的內容，只是在走路的節奏裡慢慢地感受著時間的流動。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和溼氣，空氣裡那種特有的雨後即將到來的溼潤氣息正在緩慢地瀰漫開來。
公交車來了之後她刷卡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鎖屏放回了口袋。她的目光穿過車窗落在外面的街道上，路燈的光線在柏油路面和行道樹之間形成柔和的明暗過渡，偶爾有車輛經過時車燈會短暫地照亮前方的一段路，等她快要走到時候那一段光已經移開了，她的目光從它停留過的地方移開，看向下一個要經過的位置。公交車繼續沿著既定的路線向前行駛，引擎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形成一層均勻的底噪，覆蓋著街燈和夜色之間所有細微的變化，讓這段時間像是一段平整的路面，沒有起伏，也不需要額外的注意力。
她靠著座椅坐著，身體隨著車輛的行駛輕微地晃動，沒有去想陳那通電話背後的意圖，也沒有打算提前為下一輪可能的接觸做準備。她只是保持著現在這樣的狀態，安靜地坐著，在夜色裡隨著公交車前進，讓每一段經過的光滑過她的視線，直到她到站下車。她站起來走向車門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亮了一下，她沒有看，下了車以後才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是一封工作郵件，與今天的工作安排無關，只是下週的工作時間安排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