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蘇晚把東部區域的訪談記錄整理完，還剩最後兩個合作方沒有確認通話時間。她給其中一個又發了一封跟進郵件，把時間範圍放寬了一些，然後開始整理整個區域需求驗證板塊的已確認資訊條目。
十點多的時候蘇晚收到了孟妍從銷售部那邊調出來的區域客戶調研記錄。孟妍發訊息說：電子版我發你郵箱了，紙質的那份有點舊，你要的話下週我拿給你。
蘇晚開啟郵箱附件，是一份將近兩年前製作的調研彙總，分成幾個區域分別列了當時的目標客戶名單和初步需求分析。她大致翻了一遍，東部區域那一塊跟她的框架重疊度不小，西南區域也有部分重合，西部的資訊則很少。她把郵箱裡附件的頁面從頭到尾快速瀏覽了一遍，沒有逐條細看，打算先跟現有資訊對齊之後再補充。
但是翻到快結束的時候，有一行備註讓她的視線停了一下。那是西南區域的一個條目，後面跟著一句備註：前期已與XX公司初步接觸，對方表達了合作興趣。後面的XX公司名字，恰好與那家主動聯絡方的工商登記名稱一致，只是少了一個兩個字——一個叫XX區域管理公司，那個備註裡寫的是XX公司，前面的部分相同，末尾不一致。
蘇晚把那一行備註截了圖，跟公司資訊表中那一家進行了對比。名稱不完全一致，她暫時無法確定這是同一家公司、同一家公司前身、還是名字相近的無關公司。她把截圖存進了待驗證資料夾裡，在同一頁上新建了一條記錄：銷售部舊調研記錄中曾出現相似公司名稱，西南區域條目，時間距今約兩年。是否與主動聯絡方為同一實體，需進一步核實。
她沒有把這張截圖發給任何人，也沒有據此做出任何判斷，只是把這條記錄放在驗證欄的原有條目下方，作為一條額外的待交叉資訊。
下午蘇晚跟第二個合作方通了電話，通話結束後她把對話摘要整理進了對應欄位，然後把東部區域的資訊狀態全部更新為已覆蓋。現在她離完成區域需求驗證還差西南和西部兩個方向，西南區域的資訊量和她手裡的框架有部分重疊，而且那家主動聯絡的公司出現在舊調研記錄裡的位置正好是西南區域——她注意到這個重疊，但沒有順著這個線索往下推，只是把這兩件事放在同一個待驗證資料夾裡，距離她當前的工作主線還有一段距離。
下班前蘇晚給那個一直沒確定通話時間的合作方發了最後一條訊息，說如果不方便近期通話也沒關係，如果對方有可以分享的公開資料，她也可以參考。發完之後她關了電腦收拾東西。辦公區里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兩三個人還在工位前面低頭看著螢幕。她起身往外走的時候經過走廊，看見王慧正站在一臺飲水機前面接水，她朝蘇晚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算是招呼，蘇晚也微微點頭回應，然後繼續朝門口走去。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路燈亮起來了，暖黃色的光照在潮溼的人行道上，反射出均勻的亮光。她站在臺階上把外套拉鍊拉到頂，然後走下臺階，沿著街邊往前走。今天晚上溫度降了一些，風不像之前那麼大，但吹在臉上有一種乾冷的感覺。
公交車上人不多，蘇晚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靠著窗玻璃坐了一會兒，風吹到臉上時留下一層薄薄的涼意。她的呼吸在車窗上形成一小片霧氣又散開，跟窗外的光交織在一起，沿著道路的方向不斷向前延伸、模糊、重新出現。公交車在她快到站的時候減速停了一下，她站起來下了車，走進夜色裡。
回到公寓之後她換了拖鞋，把外套掛好，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掏出來放在茶几上。她沒有開啟任何資料夾，也沒有檢視系統面板，只是坐在那裡，面前是攤開的手機螢幕和一個杯子，沒有別的。
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把窗簾拉上了，擋住了窗外的路燈和遠處高樓上零星的燈光。室內只剩下頭頂一盞吸頂燈的光，照在茶几和白牆之間，沒有陰影和別的東西。
她回到沙發上坐下，把水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現在她手頭這條待驗證的線索從地址和法人資訊擴充套件到了一條舊調研記錄裡的名字，這些碎片還沒有拼接成完整的形狀。她不清楚它們最終會指向哪裡，也不清楚它們是否會與當前的工作產生交集。她只是知道它們的存在，也允許它們保持未完成的狀態。
她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從書桌上拿起一本之前看到一半的書，翻開上一次摺頁的地方，坐在燈下安靜地讀著。頁面的明暗交界處是均勻的，沒有留下任何干擾的痕跡。她翻頁的時候偶爾會有紙頁摩擦的輕響，提醒她時間的流逝是連續的——一頁接著一頁，像沿著一條沒有分叉的路前進一樣，她也正沿著這個夜晚的節奏，慢慢地向前走著，等到讀夠了一章就把書籤夾進去，合上書，關燈，然後讓這一切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