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蘇晚到公司之後,先把區域需求驗證板塊的框架重新搭了一下。她把需要覆蓋的區域列成了一張表,在每一行的後面標註了資訊狀態:有的是已有間接資料,有的是待補一手來源。她看了一遍那個狀態分佈,發現還缺的區域比想象中要多,分佈也不均勻——東部區域的資訊偏多,西部區域幾乎空白。她想了想決定先從東部區域開始驗證,把已有間接資料的條目逐一確認,把空白區域放在第二輪。
蘇晚把驗證計劃寫成了三行留在手機備忘錄裡,沒有發給任何人,然後開始給東部區域可能接觸到的幾個合作方發郵件,詢問對方是否願意接受短時訪談。發完之後她放下手機繼續處理評估表,等回覆需要時間,她可以先做其他的。
中午蘇晚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碰見了趙明遠。他端著餐盤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放下盤子之後問了一句:行政那邊的授權流程走完了?
週四走完了。
趙明遠點了一下頭,夾了一口菜嚼完嚥下去之後又開口:你之前提過那個主動聯絡的公司,最近還有接觸嗎?
沒有新的接觸,上次通話之後留了聯絡方式,還沒有主動推進。
行,先不用管他們。等你這邊自己把資訊跑通了再說。趙明遠吃了幾口之後又說了一句,外部聯絡方的資訊,只要不是你自己主動發起的,不管對方說什麼,先記著,不急著採納。
他說完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低頭吃飯。蘇晚應了一聲,也低頭繼續吃自己盤子裡的菜。這段話跟之前他在公司門口說的那幾句思路是一致的,只不過這次是在私下場合裡說的,語氣也更平和。她感覺他像是知道一些事情但覺得沒必要現在告訴她,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她的判斷和她收到的資訊之間需要留有一道空白的邊界。
下午蘇晚收到了東部區域兩個合作方的回覆郵件。一家說可以通話,時間約在週三下午。另一家暫時沒有確定時間,表示之後有空再聯絡。她把確認了時間的那家標註在排期表上,把待定的那家標註為需跟進。
週二上午蘇晚沒有安排新的聯絡人,把前一天收到的外部聯絡方資訊整理歸納了一下,逐一與已掌握的資料進行對照,整理完資訊之後她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情況。那家公司的工商登記地址跟她通話記錄裡對方向她提供的地址在具體的樓號上有差異,相差了不到兩百米,兩處地址之間隔了一條街。如果對方辦公地址確實如通話記錄所說是A街18號,與工商登記的B街15號並不算遠,但兩個地址之間的差異意味著該公司可能沒有在登記地址處辦公,或者辦公地點與登記地址不一致。她把這個差異記錄在待驗證欄的下方,沒有改主動聯絡方的狀態,只是多了這一條。
她端著水杯站在茶水間喝了一口,窗玻璃外面是灰白的天色,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她想起趙明遠昨天說的那句話,外部聯絡方的資訊只要不是自己主動發起的就先記著不急著採納,她把那條規則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然後端著杯子回了工位。
週三下午蘇晚跟第一個合作方通了電話,通話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對方提供的資訊跟她手頭已有的間接資料基本吻合,有一個數據點比她之前看到的數值稍微高了一些,對方解釋說那是因為他們使用了不同的統計口徑,口徑差異在百分之三左右。蘇晚把這個差異記在對應區域的資訊欄裡,標註了需進一步校準。
週四早上到公司之後蘇晚坐在工位上發了大約五分鐘的呆,什麼也沒想。窗外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不是直線,是一種模糊的散光,空氣裡有暖氣的乾燥味混著桌面上紙張的氣味。她坐在那片安靜的晨光裡,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溫剛好。她用餘光掃到螢幕角落那個備註為待驗證的資料夾——裡面有那家公司的法人變更記錄和地址差異記錄——然後決定今天先不問它的事,先把手頭的資訊收尾工作做完,之後再決定要不要進一步關注或者擱置。
下午她完成了兩個合作方的訪談記錄歸檔,把資料按順序放入對應的資料夾。快下班的時候,她給那個暫時未確定時間的合作方發了一封簡短的跟進郵件,詢問對方最近是否方便通話。她看了一眼手機,系統面板從中午開始就沒有彈出任何新的提示,當她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幾秒,她的視線才從螢幕邊緣移開,起身去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邊的雲層壓得很低,透出一層薄薄的橘紅色的光。她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雲層邊緣的顏色逐漸變深。她心裡記著評估框架裡還空著的那一小塊區域,距離最終交付日還有若干天,時間足夠她完成補全,她的步伐保持在平穩的節奏,不快不慢。她走下臺階,按照平時的路線走向公交站,路上經過那家超市門口,透過玻璃看見裡面有人在排隊。她走到站臺旁邊站定,等著下一班公交車來,那家公司在她的認知裡仍然屬於待驗證的條目,排在所有事項的末尾。她不去主動看它,它也不會向前移動,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正如她走在現在這條路上的姿勢——不偏不倚,不推不擋,只是跟著路的走向自然地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