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蘇晚收到了趙明遠發來的一份檔案。檔案標題是執行階段後續安排,正文分成了兩段。
第一段的內容是:執行階段目前的資料整合工作已基本完成,後續將進入成果評估和方案最佳化階段,週期大約四周左右,蘇晚如果願意可以繼續跟進執行階段核心部分的收尾。第二段的內容是:公司管理層正在組建一個獨立的跨區域協調小組,負責推進一項與當前專案相關的協同機制研究,時間週期與執行階段收尾大致重疊,如果蘇晚有興趣參與,可以轉入該小組。
蘇晚把檔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漏掉任何內容之後,把檔案合上放回了桌面。她沒有回覆這封郵件,只是把檔案存進了資料夾裡,標了日期,然後繼續處理下午的工作。
晚上蘇晚坐在沙發上,把手機裡的系統面板開啟看了一會兒。面板上的文字跟之前相比有了一些變化。之前顯示的是將出現一次選擇機會,現在變成了更明確的格式,列出了兩條路徑:一條是完成當前專案執行階段的收尾,另一條是轉入跨區域協調小組。兩條路徑之間沒有排他性標識,也沒有優先順序區分,只是並排存在。
她看完之後把面板關了,手機螢幕暗下來。她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裡,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模糊的亮斑。兩件事在時間上是重疊的,選擇了其中一條,另一條就會在她參與那一條的時間裡自然推進到下一個節點,然後那一個節點是否還向她開放,取決於她在之前那段時間裡是如何推進的——如果她在收尾階段保持了穩定的進度,跨區域小組那邊可能還有視窗;如果她在收尾階段投入了較多精力,跨區域小組那邊的機會就會隨著時間推進一步步縮小,直到她完成收尾工作時,兩件事已經在她的軌道上無法同時存在了。
週二上午蘇晚到公司之後又翻了一下那份檔案,確認兩件事的時間視窗確實存在重疊。她坐在工位上沒有立即做決定,一邊處理著手頭的日常事務,一邊讓兩條路徑在自己的意識裡並排放置。她想著,如果繼續完成執行階段的收尾工作,她把當前專案的成果完整落地,不需要額外適應新團隊和新框架。如果轉入跨區域協調小組,她接觸的領域會比當前專案更寬一些,會接觸到一些新的人,但同時,她需要花時間適應新的協作結構和溝通方式。
週三下午蘇晚在整理資料的時候,被周萌的一句話打斷了思路。周萌路過她工位時隨口問了一句:聽說公司新成立了一個跨區協調小組?你有沒有被划進去?
蘇晚說:還在考慮。
周萌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就走了。
週四上午蘇晚在看執行階段最後一期彙總資料時,目光在表格邊緣停了一下。她感覺處理熟悉的資料時有一種不需要額外注意力的流暢感,就像沿著一條已經走慣的路散步。她知道每一個欄位的位置,知道每一列資料對應的口徑標準,知道哪些環節需要複核,哪些環節可以跳過,這種熟悉感讓她的動作越來越自然,她的判斷越來越多地依賴直覺而非刻意分析。而轉入新小組意味著打破這種熟悉,從頭開始建立新的工作關係和資訊渠道。
中午蘇晚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遇見了老林。老林端著餐盤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快吃完的時候老林忽然說了一句:協調小組那邊要一個財務視角的分析框架,我這邊已經開始搭了。你要是也過去,前期可以減少重複工作。
蘇晚問:那邊的人已經定了?
老林說:還在協調,名單沒有正式公佈。不過趙總提過你的名字,說你是備選之一。
下午蘇晚去趙明遠辦公室送一份檔案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趙明遠正在看電腦,蘇晚把檔案放在桌上說:執行階段的週報已經發到郵箱了。趙明遠抬起頭,視線從電腦螢幕上移開,點了點頭,說了句看到了。
蘇晚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明遠在身後說了一句:那兩份檔案你都看了吧?時間上不衝突,你可以自己決定。
她停了一下,側頭說看了,我再想想。
週五傍晚下班的時候蘇晚走出寫字樓,路燈已經亮了一會兒了。她站在臺階上看著街道對面的人在路燈下走動的輪廓,步子不緊不慢的,跟白天的節奏不太一樣。她在想,兩條路徑在時間上都可行,她可以把當前執行階段的收尾做完之後再考慮協調小組的事。那段時間足夠她完成手頭正在進行的收尾工作,也足夠她在不提前承諾參與的情況下,把視線轉向另一個方向,看一看那邊在做什麼,等到收尾視窗完全關閉之前,她再確認自己能做哪些,不能做哪些。
她走下臺階朝公交站走去,路燈的光照在她的肩上和路面上。她走著的時候感覺兩條路徑在她的意識裡並排延伸到夜色深處,而她在它們中間的空隙裡走了很長一段路,像走在兩種可能性之間的空白地帶,既不靠向這一邊,也不靠向另一邊。公交車來了之後她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路燈隨著道路的轉彎而變換角度,從平行變成斜線,然後重新擺正。兩條路徑之間的距離在她心裡逐漸拉開,形成一片明確的間隔,她在其中行走,保持著當前的步伐,既不加速也不減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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