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早上蘇晚到公司之後,沒有直接去工位。她先去了行政部那層樓,站在走廊盡頭那臺公用印表機旁邊,假裝在整理打印出來的檔案。她的餘光落在行政部辦公室門口那面牆上,那裡釘著一塊軟木板,上面貼了一些值班表和通知,其中有一張是公司各部門員工的崗位通訊錄,A4紙列印的,名字按部門排成幾列。她走過去看了一下,找到協調小組那一欄,每個人名後面都有一個縮寫,對應的是員工ID的後四位。她在心裡記下其中一個,然後轉身離開了。
回到工位之後,她開啟協作平臺的工號查詢頁面,把資料夾頁尾那個縮寫輸了進去。系統返回了一個名字:李輝。部門顯示為綜合支援,職位是協調組助理。
蘇晚看著那個名字想了一下。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但不深。協調小組的幾次會議裡他好像出現過,坐在靠門的位置,有時會在會議快結束的時候進來收一下桌面上的材料,但沒有在會上發過言。她沒有跟他說過話。
她關掉頁面,繼續處理工作。但心裡那個名字像一小塊石頭落在水面上,她沒有刻意去看它,但她知道它就在那裡,清晰穩定地存在著。
中午蘇晚去食堂的時候,特意比平時晚了一些,挑了一個人比較多的時段。她端著餐盤走了一圈,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過了幾分鐘,她看到李輝端著餐盤從入口處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藍色外套,頭髮有點長,低頭在選菜。他打了一份飯和一份素菜,端到角落的桌子坐下來,開始吃飯,整個過程中沒跟任何人交談。
蘇晚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她沒有主動走過去。
下午蘇晚在處理檔案時遇到一個技術問題,需要找綜合支援部的人幫忙。她發了一封工單,系統自動分配了一個處理人。她看了一眼分配結果,顯示的是另一個名字,不是李輝。她處理完問題之後關掉工單頁面,順手翻了一下李輝的名字在系統裡的記錄,確認了他的職責範圍,職責描述中有一行寫著負責協作平臺內容維護和許可權管理。她看到那行字之後,關閉了頁面。
快下班的時候蘇晚在走廊裡迎面碰見了王慧。王慧正拎著包往外走,看見蘇晚就放慢了腳步,邊走邊聊了兩句。蘇晚在對話間隙裡隨口提了一句:協調小組那邊有個叫李輝的助理,他平時主要做什麼?王慧看了她一眼,說:他負責維護協作平臺的內容,做一些文件整理之類的工作。之前好像還寫過幾份會議記錄的初稿,怎麼突然問起他了?蘇晚說沒什麼,今天處理工單的時候看到這個名字。王慧沒再追問,兩個人走到大廳門口分了手。
公交車上蘇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路燈正在一杆接一杆地向後退去。她靠著窗,在想今天確認的那件事。她找到了紙條的來源:資料夾頁尾的縮寫指向李輝,他負責協作平臺的內容維護和許可權管理,符合能夠移動資料夾許可權的條件。他寫的那行臨時資料夾裡的東西,不是放錯的——如果這句話是從他的角度說的,至少說明資料夾裡的內容,以及它當前位置的變動方式,都與他的職責範圍存在關聯。她沒有在資料夾裡留下任何痕跡,也沒有去問李輝本人。
車到站的時候蘇晚站起來下了車。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點涼意,她沿著街道走回公寓,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天空,雲層很薄,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暈。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推開公寓的門走了進去。
她想,明天她可以再去看一眼那個資料夾,看看它的位置有沒有再次發生變化。如果它還在那裡,她就把它當作一個還未完成的標記放在心裡,不去動它,也不去刪掉它,只是讓它停留在它現在的位置上。如果它被移走了,那本身就是一條資訊。她需要做的只是去看一眼,然後根據看到的結果決定下一步——或者不決定。
她關掉客廳的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朝臥室走去。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像一條窄窄的路徑。她沿著那條光走過去,然後越過它,走進了更暗的房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