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蘇晚到公司之後,先開啟協作平臺看了一眼臨時資料夾的位置。它還在原來的地方,沒有被移動,裡面的內容也沒有變化。她關閉頁面,開始處理上午的工作。
九點四十分左右,綜合支援部發來一條通知,說協作平臺後臺將在本週三進行一次維護,屆時部分檔案可能會因為索引重建而出現臨時性的路徑變化,維護完成後會恢復到正確的位置。蘇晚看到這條通知的時候,目光在路徑變化幾個字上停了一下。她想到臨時資料夾已經被人移動過一次了,如果週三維護之後它再次出現在別的地方,她可能無法判斷這次是系統自動操作還是有人手動調整的。
她把這個可能性記在心裡,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中午蘇晚沒有去食堂,她從包裡拿了一個三明治,倒了一杯水,坐在工位上吃完。吃完之後她站起來把杯子沖洗乾淨,然後沿著走廊走了一圈,像是飯後消食。她走到綜合支援部門那層樓時放慢了腳步,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大多數開著,有人坐在裡面吃飯或者對著電腦。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看到李輝正站在一臺印表機旁邊取打印出來的檔案。他沒有注意到她,低著頭把檔案整齊地疊好,然後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
蘇晚在他轉身的時候往前走了幾步,正好跟他在走廊中間相遇。她停下來,語氣平常地開了口:你好,你是綜合支援部的李輝吧?我有個協作平臺的問題想請教一下。
李輝抱著檔案停下來,看起來有點意外,但還是禮貌地回應了:你好,你說。
我有個檔案的路徑顯示有點奇怪,蘇晚說著,語氣盡量保持自然,之前放在根目錄下的一個資料夾,後來好像被移到了別的模組裡。我想確認一下,這種路徑變化是正常的維護操作,還是需要我這邊手動調整連結?
李輝聽她說完之後,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他想了想,回答說:平臺後臺偶爾會做整理,如果是資料夾級別的位置調整,一般是管理員操作的。你可以看一下檔案摘要裡的建立者資訊和路徑修改記錄。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語氣平穩,像是經常回答類似的問題。
蘇晚說:好的,我回去看一下記錄。謝謝你。
李輝點了下頭,抱著檔案繼續往辦公室走。蘇晚沒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他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條大約十釐米寬的縫隙。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檔案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當天下午,蘇晚開啟檔案摘要頁面,找到了建立者那欄。建立者顯示為,說明該資料夾的建立和初始位置設定都歸屬於他的操作賬號。資料夾,建立者李輝,裡面只有一份內容涉及陳的筆記。建立者是他,但裡面的內容未必是他寫的——也有可能他只是在系統中新建立了這個資料夾的佔位,將他人提供的內容存放其中,然後根據指令調整了它的位置。如果是這樣,那張紙條的作用就是在她發現資料夾被移動之後,引導她看到那份筆記,並確認移動不是隨機操作。她關閉頁面,沒有繼續追查。
下班的時候天色正在變暗。蘇晚走出辦公樓,站在臺階上整理了一下包帶,然後沿著街道朝公交站方向走去。風比白天大了一些,她把外套拉鍊拉到頂。她走了大約一半的路程時在一盞路燈下停下來繫了一下鞋帶,直起身的時候注意到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人——李輝。他也正要往那個方向走,手裡拿著手機,正低頭看著螢幕,沒有注意到她。
蘇晚沒有加快或放慢腳步,繼續以原來的速度往前走。走到公交站的時候,李輝已經站在站臺上了,他看了一眼來車的方向,然後低頭繼續看手機。蘇晚站在站臺的另一端,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三四米的距離。公交車來了之後蘇晚先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李輝隨後上來,坐在車廂中段靠過道的位置。兩個人都沒有看對方的方向。
車開動之後,蘇晚的視野裡出現了坐在窗外的李輝和窗外的景物交替移動的片段,他的輪廓和路邊建築之間交替出現,形成時而交錯、時而錯開的視覺序列,直到公交車在一段路口轉彎之後,李輝的身影被移動的方向改變遮擋了一下,然後重新出現,但角度已經變了。她沒有刻意去觀察他,她只是在車轉彎的時候看到他的位置隨著車輛的轉向而改變,然後她移開了視線,看向了窗外另一側的街道。車到站的時候,她站起來走向後門,李輝沒有動,像是要在下一站才下車。她下了車,夜風迎面吹過來,吹散了她肩頭的溫度。
她沿著街道走回公寓。沿途經過幾棵行道樹和一排停著的腳踏車,她沒有去想今晚在公交站和公交車上發生的那些事。只是走著,穿過逐漸變濃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