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蘇晚請了半個小時的假,提前離開了公司。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要去哪裡,只在出門前看了一眼手機,確認了未確認聯絡人發來的地址——一家咖啡館,距離公司兩站地鐵,她說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以前經過過那一片。
她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咖啡館在一條不太寬的街角,門口擺了兩張鐵藝桌椅,一張空著,另一張坐著一個正在看報紙的男人,不是他。她推門走進去,店裡人不算多,她掃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張在公交站臺見過的面孔。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杯熱水,然後開始等待。
時間過了五分鐘。七分鐘。十分鐘。她沒有低頭看手機,只是看著窗外的人行道。風偶爾吹過來,把街邊的落葉帶起來又放下。一個揹著書包的學生從窗前經過,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慢悠悠地走過,那隻她之前見過一次的小巷口的灰貓沿著牆根跑過去,尾巴在身後甩出一道弧線,然後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十五分鐘後,蘇晚站起來,走到櫃檯前,在杯墊下面壓了一張紙幣,然後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坐過的座位——那杯水還在桌上,杯沿有一圈薄薄的水印,杯墊旁邊是空的。
她走出咖啡館,沿著街道往地鐵站方向走。風比來時大了一些,她稍微加快了一點腳步,在她走上臺階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那個號碼發來的簡訊:臨時有事,沒能趕上。資料我放在咖啡館前臺了,說是給靠窗那位女士的。
蘇晚站在地鐵站入口處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後折返回去。推開咖啡館的門時,前臺的服務員一看到她就從櫃檯下面拿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薄薄的,摸起來裡面只有幾頁紙。她接過信封,沒有當場開啟,放進包裡,再次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地鐵上她站在車廂靠門的位置,一隻手握著扶手,另一隻手隔著包面按了一下信封的輪廓,沒有取出來。車廂里人不多,有人在高聲講電話,有人靠著座位閉著眼打盹,燈光在黑色的車窗上反射出成排的人影和拉長的光帶。她在某一站下了車,沒有換乘,直接沿著樓梯走出了地面。
回到公寓之後,蘇晚把包放在客廳沙發上,換了拖鞋,去廚房倒了杯水,然後才回到客廳坐下來,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封口。
裡面有三頁紙。第一頁是一份表格,內容是她之前見過的——協調小組合作方清單的某個舊版本,上面列了幾家公司的名稱和狀態標註。她注意到其中一行的狀態列寫著前期接觸,但旁邊沒有公司名稱,只寫了一個縮寫。
第二頁是手寫內容的影印件,字跡跟那張照片上的類似,但內容不完全一樣。這一頁上寫了幾句話,大意是說某次初步接觸後對方的反饋是積極的,但因為當時專案方向尚未明確,就沒有進入正式推進階段。
第三頁是一張地圖截圖,上面用淺灰色的筆圈出了一個範圍,沒有標註具體位置,也沒有文字說明。
蘇晚把三頁紙放在茶几上並排攤開,看了一會兒,把第一頁表格上的那個縮寫跟之前看到的那份前期接觸記錄彙總裡的條目對照了一下,對得上。然後她把第二頁手寫內容的日期看了一下,跟協調小組那次討論會的時間對得上。最後她看了一眼那張地圖,淺灰色的筆畫的圈。
她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要把這些紙留給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自己沒有出現。她只知道自己現在手裡多了三頁紙,每一頁都像是拼圖的一部分,但還沒有拼出完整的畫面。她把紙放回信封裡,沒有扔,也沒有刻意藏起來,只是放在了茶几靠內側的位置,用一本書壓住了一角。
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三頁紙被書角壓住的那個位置,目光停留在紙邊露出的那一段圓弧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窗外的路燈正在一杆接一杆地亮起來,那三頁紙還在書下面壓著,光線照在紙面上,把地圖上那個淺灰色的圓圈顯出來,像一個還沒完成的圓,在黑暗中保持著它的形狀,既不擴大,也不縮小,只是安靜地停留在那裡,和她之間隔著一段她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跨過去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