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怨右手握著那把槍，槍柄上的紋路硌著掌心，冰涼的觸感順著指節一路竄上來。
她沒有立刻抬臂，也沒有瞄準誰，只是站在那裡，左手無意識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那處還平坦著，可她知道里面有東西——
一條命，她的孩子，尚縉的孩子。
她不想忍的。
尚昀壓在她身上時那股混著酒氣和古龍水味道的呼吸，貼在她頸側時那種黏膩的、令人作嘔的觸感，還有那句“大嫂，你寂寞麼？”
——每一個字都像蟲子一樣往她耳朵裡鑽。
她甚至想好了，抬手，扣扳機，不一定打死他……但至少在他小腿上留一個窟窿，讓他這輩子走路都記得這一天。
可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掌心之下，隔著薄薄一層衣料，那裡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有動。可陳怨知道，孩子在。
她今日受了驚嚇，受了巴掌，被推搡，又被壓在床上，這孩子一聲不吭地跟著她扛了所有。她不能讓這條命還沒見天日就先沾染血光。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尚縉。
男人的目光沉沉的壓著她，琥珀色的瞳仁裡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有怒，有狠，還有一絲極淡的——失望？
他在等她動手，等她亮出爪子，等她撕了那副鵪鶉皮把方才受的屈辱一巴掌扇回去。
陳怨輕輕吸了口氣，聲音軟下來，帶著商量的語氣開口：“夫君，送他去軍營吧。”
尚縉眉峰一挑。
“軍營裡苦，”陳怨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地上尚昀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聲音平得沒有起伏，“好好歷練他一個月，他肯定知道錯了。”
尚昀梗著的脖子終於鬆了鬆。
裴秋水死死攥著陳怨的寢衣下襬，指節泛白。聽見這句話像被人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整個人癱軟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卻連哭都不敢發出聲。
尚縉盯著陳怨看了很久。
他太聰明了。
聰明到一眼就看穿她那副和軟語氣底下壓著的火——她不想忍的，那片刻的猶豫和咬唇的弧度他都看在眼裡。
她右手握槍的力道分明是緊的，指節繃得像拉滿的弓。可她抬起左手放在小腹上的那個動作，像一盆冷水潑在了她自己那把火上。
尚縉的目光沉了沉，最終落在她左手上。那纖細的、微微發抖的手指覆在平坦的小腹上，像在護著什麼比她自己更重要的東西。
他喉結滾了一下，沉默了幾秒，忽然把槍從她手裡抽了回來，利落地上好保險，插回後腰的槍套裡。
“張副官。”
他的聲音冷硬，“帶他走。扔進軍營新兵連，一個月。沒我命令不許回來。”
尚昀被人從地上拖起來時，額角的血淌過眉骨糊了半隻眼。
他偏頭看著尚縉，又看了一眼陳怨，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被張副官架著拖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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