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餓了。陪我去吃點東西，成不成？”
陳怨點點頭：“成。”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其實不必去外頭，回靜園吧，我做給你吃。”
尚縉側目看她，眼底浮起一點意外：“真的？”
成婚大半載，他尚不曾嘗過她親手做的飯。
陳怨彎了彎眼睛，笑意溫溫軟軟的：“真的。”
於是車子拐了彎，朝著靜園的方向駛去。
*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尚縉坐在桌邊，久久沒有說話。
西菜一湯，色色分明。
平橋豆腐嫩如凝脂，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青菜炒香菇清清爽爽，油亮亮的泛著家常的暖意；番茄魚片紅白相映，鮮香撲鼻。
正中央那一大碗清燉蟹粉獅子頭，湯色澄澈，肉圓飽滿。蟹粉的鮮味混著肉香，一絲一縷地飄上來。
淮揚菜。
尚縉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指腹摩挲過竹木的紋路，喉間竟有些發緊。
他的生母是揚州人。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母親系著靛藍的圍裙在灶間忙碌，鍋鏟碰著鐵鍋叮噹作響，油煙漫過她彎彎的眉眼。
母親做出來的就是這些菜，平橋豆腐，清燉獅子頭，番茄魚片……一碟一碟端上桌，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香氣。
後來母親病故，那些味道也跟著一起被埋進了土裡。他孤獨長大，再沒有人替他佈菜，再沒有人問他鹹淡可還合適。
這些年裡他吃過山珍海味，飲過瓊漿玉液。可那些盤盞裡的東西，不過是食物而己。
而眼前這一桌，是“家”。
尚縉抬眼看著陳怨。
她坐在對面，正替他盛了一碗湯，雙手捧著碗沿遞過來，指尖被燙得微微泛紅，卻不吭聲。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外祖父家老宅後院那架鞦韆。
每逢被那些所謂的兄長姐姐們欺侮了，他就一個人坐在鞦韆上，晃啊晃，晃到天都黑了，也不見有人來找他。
那時候他總在想，如果他死了，是不是也要過很久很久才被發現。
後來他拼著一口氣來到晉城，一個人殺出一條血路。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指望誰的暖了。
可陳怨出現了。像一束不該照進荊棘叢的光，猝不及防，就鋪了他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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