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這麼久，這好像還是尚縉頭一回對她低頭。
原諒他麼？
答案是明擺著的。
陳怨望著他那雙被酒意浸潤過的眼，唇角彎了彎，眼眶卻先一步燙了起來。淚水蓄在裡面，晃晃悠悠的。
“你是我夫君，我從來沒怪過你。”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輕輕軟軟的，帶著一點哽咽過後特有的啞，“縉哥，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成不成？”
她這一生裡，幸福總是來得淺薄而倉促，鋪天蓋地的身不由己卻從未斷過。於旁人是偶爾撞上的風浪，於她卻是日日夜夜浸泡其中的深水。
尚縉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細密的睫毛撲閃著將將落淚又生生忍住的模樣，看著她把那些七零八落的委屈和悲傷一點一點重新疊好收妥，看著她燈影下清秀溫婉的側臉，看著她眉心那顆若隱若現的硃砂小痣。
他看了很久。
“好。”他說。
只一個字，卻沉沉地落在她心上。
門外頭，目睹帥爺扶著少夫人上了樓的張副官和柳柳，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這二位鬥了這許多天的氣，總算是在今兒個夜裡和好了。
柳柳到底年紀小，沉不住氣，一把抓住張副官的袖口便壓著嗓子問：
“張副官，那往後帥爺是不是每晚都來陪少夫人了？”
張副官點了點頭。
柳柳又問：
“那……報紙上那些新聞，都是假的吧？少夫人瞧見的時候嘴上雖沒說什麼，可我瞧得出她心裡難受得很。”
張副官又點了點頭。
可這回，他點得慢了些，遲疑了些。
院子裡一盞盞紅燈籠次第亮起來，像暗夜裡浮動的牡丹，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晃盪著。明明滅滅地映在青磚地上，倒也添了幾分暖意。
*
翌日清早。
尚縉要去軍營，陳怨執意要送他到門口。
晨光薄薄的，落在庭前那株老槐樹的新葉上，泛著柔和的綠意。
陳怨扶著門框往外走的時候，目光不經意落在院中停著的那輛車上，步子便頓了一下。
那車不是他往日慣開的那輛。
“你換車了？”她隨口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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