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手指悄悄勾住他一根指頭，“反正有你當肉墊。”
陳怨難得有這種撒嬌的時候。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先紅了臉，趕緊垂下眼睫。
尚縉卻沒笑，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那一點戲謔慢慢收了回去，換了一種她看不太懂的神色。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
“我在陳府住的那間屋子，比這兒還差些呢。窗戶漏風，冬天屋裡結霜，被子薄得透光……”
她說著說著，忽然覺得自己瑣碎，便住了口。
可尚縉的目光己經變了，像是有人往他眼底扔了一顆石子，那一池平波猛地晃盪起來。
整個晉城都知道，陳怨的父親恨極了她。
恨到把她丟在府裡最偏的院子裡不聞不問，恨到連她的婚事都懶得置辦，隨手一指就丟給了尚家。
當初尚縉登門提親，陳老爺連茶都沒上，只揮揮手說“帶走吧”，像打發一件積了灰的舊物。
他從前只是知道，而今聽她親口說出來，卻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他心口來回劃了一道。
他抬起手，將她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蹭過她冰涼的耳垂。
“往後，沒人能再委屈你。”
他聲音平平的，沒什麼起伏，可那五個字咬得極重，烙進骨頭裡。
她沒答話，只把臉埋進他掌心裡，輕輕蹭了蹭。
熄了燈之後，黑暗像水一樣漫上來。
他側身躺著，將她整個人攏在臂彎裡。她的後腦勺抵著他胸口，脊背貼著他的胸膛，嚴絲合縫。
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暖烘烘的，隔著薄薄的寢衣熨帖著她的皮膚。
她大約是累了，沒過多久呼吸就勻長起來，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了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尚縉沒睡。
他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低頭看她。
她的睡顏毫無防備，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小孩子。
他想起幾個月見面的時候……
他處理完那幾個暗算他的土匪，卻聽見了巷口的腳步聲……他以為也是來暗算他的。
就算是女人，他也照殺不誤。
可當他看到她的裙襬沾了泥也不管，抬起頭時，那雙眼睛溼漉漉的，像是被人欺負狠了又不敢哭的樣子。
他當時就想，這個陳家不要的女兒，他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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