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掀開一角，夜風裹著校場的塵沙灌進來。
陳怨被那亮堂堂的燈火一晃，不由眯起眼。
軍營裡大燈高懸，一隊隊士兵還在摸黑對練。木槍相擊的鈍響此起彼伏，混著粗重的喘氣聲，倒像是一頭睡不安穩的巨獸在暗中磨牙。
她望了片刻，終究沒忍住，小聲問：
“夫君，都這麼晚了還練……不累麼？”
話一齣口便有些後悔。
她側過臉，見尚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燈火明滅間。那雙眼睛像是含了一簇將熄未熄的火，不灼人，卻燙得她耳根發熱。
似乎夾雜著審視的意味？
他沒立刻答，只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落在顛簸的車廂裡卻格外清晰。
“不打仗就往死裡練。”
他抬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廓，“戰場上，敵人可不會問你累不累。”
陳怨心頭一緊。
她從小長在深閨，繡花針拿得比什麼都穩。可這些刀口舔血的事情，她連聽都嫌心驚。
她怕自己再多問一句，便顯得聒噪又蠢笨，於是乖乖縮回身子，把半張臉埋進狐裘領子裡，再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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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一棟灰撲撲的機關樓前。
樓不高，方方正正的，窗洞裡透出的光也寡淡，不像尋常軍官宿舍那般講究。
陳怨仰頭望了望，心裡頭忽然沒底，張了張口，還是問出來：
“我住在這裡……合適麼？”
話音剛落，身旁的男人便笑出了聲。那笑比方才放肆許多，帶著一股子跋扈的親暱。
未等她回過神，男人長臂一伸便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她整個人陷進他胸膛，鼻尖撞上他軍裝硬挺的衣領，那上頭沾著一點菸草和硝石的冷冽氣息。
“這整座軍營都是你男人的。”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而啞，每個字都帶著笑意，“你是我尚縉的夫人，住在這裡有何不可？”
前排的張副官紋絲不動地坐著，後視鏡裡的眼神卻飄忽了一瞬。
陳怨臉上燒得厲害，偏又掙不開他的桎梏，只能別過臉去，將滾燙的額頭抵在他肩窩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下車時她仍是被他抱上去的。
軍靴踏在木質樓梯上，一步一步，沉著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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