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縉卻只抬了抬眼皮，那一眼不輕不重，卻像一扇合攏的門，將她的餘地盡數封死：
“你如今是尚家的太太，出門走動，難道還要叫人笑話你肚裡揣著孩子，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陳怨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下去。她怕他生氣。
尚縉這個人，不笑的時候像結了冰的河面，底下藏著什麼，誰也不敢去探。
她與他成婚不過半載，相處的時日里摸透了一件事：
他待她好時，是真好；
可他若冷下臉，那寒意能鑽進骨頭縫裡。
於是她低低“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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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張副官便備了車，一路開到城南的霞飛路。
Miss趙的鋪子開在轉角，櫥窗裡立著幾個穿洋裝的假人，束腰蓬裙，帽簷斜壓，連眉眼都是畫上去的西洋筆觸。
陳怨跟在張副官身後走進去，鋪子裡瀰漫著脂粉與綢緞混合的香，甜得有些膩。
Miss趙本人迎出來，一頭燙得蓬鬆的短鬈髮，唇上搽了正紅的胭脂，笑起來眼尾飛挑：
“喲，陳小姐來啦～帥爺他前幾日便叫人打過招呼了，快請進快請進。”
她說話間眼波一轉，正巧落在張副官身上。
張副官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軍裝，腰間束著皮質寬腰帶，肩章在午後的光裡泛著冷冽的銀。
高鼻深目，下頜線削得利落乾淨，通身一脈肅殺之氣——
偏偏被Miss趙那雙塗著蔻丹的手輕輕搭上臂彎時，那張冷硬的面孔竟浮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
“這位軍爺生得好俊～”
Miss趙笑得花枝亂顫，指尖在他袖口上不輕不重地捻了一下，有意調侃他:
“回頭給太太量完尺寸，軍爺要不要也做一身？我那兒有幾匹英國來的花呢，配軍裝可精神了。”
張副官面色紋絲不動，只微微側身，將自己胳膊從那蔻丹指下抽了出來，語氣平平：
“趙小姐，太太還等著量衣。”
陳怨站在一旁，麵皮己悄悄紅透了。
她這輩子沒見過這般奔放的女子，當著面便敢對一個陌生男人動手動腳，話說得那樣露骨。
可轉念一想，Miss趙是從法蘭西留學回來的……聽說那邊的人行事都這樣開化，大約也不能用舊式的尺子去量。
她垂著眼，默默隨Miss趙進了裡間的試衣室。
布簾拉上，Miss趙拿著軟尺在她身上比劃，嘴裡唸叨著腰圍、胸圍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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