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怨臉色一白。
“你爹上個月託人往城外送了封信，裡頭夾了一張巡防營換防時間表——你以為天衣無縫？”
沈良州湊近半步，帽簷下的眼珠透著肅殺的寒光，一字一句質問她:
“陳小姐，你早就在替你爹遞訊息了，現在裝什麼貞潔烈婦？”
“你若不替我拿佈防圖，我便將你陳家通敵的證據送到尚縉案頭——你猜，他會不會留你？”
陳怨的唇瓣微微顫抖。
她想起那封父親輾轉託人塞給她的信，信裡只說要她“留意城中巡防更次”。
她當是父親擔憂城中安危，便抄了一紙送回去。
可是，她不知道那紙上寫著什麼，更不知道父親背後究竟在替誰做事。
“我給你十天。”
沈良州說完這句話，側門重新合上，彷彿剛才的一切事情都沒發生過。
片刻後張副官折返，掀開布簾，見陳怨立在鏡前，面色有些蒼白。
“太太？”
陳怨勉強扯了扯唇角：“沒事……外頭什麼動靜？”
“兩個小販爭地界，己經散了。”
張副官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終究未再追問。
陳怨重新轉回鏡前，看著鏡中穿月白色旗袍的自己——腰腹微微隆起，鬢邊簪一朵絨花，眉目如舊。
可眼神里那一點光，像被夜風撲過的燭火，顫巍巍的，不知何時便要滅了。
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小腹。
那裡頭有尚縉的孩子。可她方才，己經應了沈良州十日之期。
————————
回了軍營裡，接連幾日陳怨都睡不踏實。
夜裡翻身時腹中那一點動靜便像只小蝶撲翅，細細碎碎的，攪得她心口一陣陣發虛。
她側臥在拔步床內側，隔著半臂遠是尚縉沉沉的呼吸，均勻而穩。
她試著翻過身去看他的睡顏——
月光從窗紗裡篩進來，落在他眉骨與鼻樑上，鋪成一道冷硬的明暗交界。
這個男人睡著時眉頭仍是微蹙的，彷彿連夢裡都在盤算什麼軍務。
陳怨看了片刻，又慢慢轉回去，指尖攥著被角，一遍遍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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