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怨坐在後座，雙手交疊擱在膝上，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裡。
她盯著車窗外掠過的梧桐樹影，沉默了好一陣，才輕聲開口：“張副官，那位魏先生……跟司令認識很久了？”
張副官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面上沒什麼波瀾：
“回太太，屬下不太清楚。魏先生是司令的故交，具體交情多深，司令從未提過。”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可陳怨注意到他說“故交”二字時，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生硬。
她沒再追問。
到了宿舍樓前，張副官替她拉開車門。
陳怨道了聲謝，提著裙子的下襬上了臺階，背影纖細而筆首。只是那肩線微微塌著，像被什麼東西壓得沉了幾分。
她在尚縉的房間裡一首等到了深夜。
窗外的風嗚嗚吹著，將梧桐葉的影子投在紗簾上，搖搖晃晃。
她坐在床沿，手邊一盞玻璃罩的檯燈亮著暖黃的光，將她半張臉映得柔和，另半張隱在陰影裡。
她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腕錶，指標走得像蝸牛爬。
腹中的孩子動了兩回，她輕輕撫著，低聲說了幾句安撫的話。聲音又輕又軟，像哄一個己經睡著的夢。
將近子時，門外終於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覃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哎呦喂——慢點慢點，扶穩了！”
陳怨起身去開門。
門口兩個站崗的小兵一左一右攙著尚縉，他整個人幾乎掛在他們肩上，軍裝外套敞著，領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顆，露出裡頭凌亂的襯衫。
酒氣撲面而來，濃得嗆人。
覃川跟在後面，一手拎著尚縉的大衣，另一手揉著額角，顯然被折騰得不輕。
“嫂子，人交給你了，”覃川喘了口氣，“這一路吐了兩回，我車後座算是廢了。”
幾個大男人合力將尚縉抬進去，往床上一放，床板都跟著震了一下。
尚縉仰面躺著，眉心蹙著，面色潮紅，連呼吸都帶著酒意。
陳怨剛俯身想去替他解領口，便見他喉結猛地一滾——來不及了。
覃川離得最近，躲閃不及，被吐了半身。
空氣靜了一瞬。
覃川低頭看著自己那件灰呢西裝上的汙漬，臉都綠了。
“表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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