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想不起來？
額角突突地跳起來，她狠狠按了一下太陽穴，將那幀照片原樣放回去，壓上鎮紙，動作倉促得幾乎碰倒了筆筒。
不能久留了。
她退出辦公室的門，將銅鎖重新搭好，沿著來路快步往回走。
夜色濃得像墨潑在綢緞上，長廊裡迴盪著她自己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踩在加速的心跳上頭。
她幾乎是貼著牆根一路小跑上了樓，推開宿舍房門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靠在門板上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了眼。
床上空蕩蕩的？！！！
尚縉不見了。
這西個字像一記悶錘砸在她心口上，震得她耳膜嗡嗡地響。
陳怨只愣了兩息，便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走廊裡空蕩蕩的，壁燈將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而倉皇的墨痕。
她攥著裙襬一路往樓下跑，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他醉成那樣，萬一跌進哪個水溝裡，萬一在哪個角落裡嘔得嗆了氣……
————————
夜風迎面撲過來，將她的髮絲吹得糊了滿臉。
她繞到宿舍樓後頭那片僻靜的花園去，那是白日里尚縉偶爾獨自踱步的地方。
月亮被一片薄雲遮去大半，只剩一圈毛茸茸的銀光籠在樹梢上。園子裡黑黢黢的，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碎石小徑，手心全是冷汗。
然後她便聽見了那個聲音。
極輕的一聲悶響。
像什麼東西被利落地捅破了。
陳怨腳下一頓，整個人釘在原地。
那聲響隔著一排修剪齊整的冬青叢傳過來，短促而乾脆，帶著某種不可挽回的決絕。
她下意識地矮了矮身子，從枝葉間隙里望過去——月光恰好從雲縫裡漏下一縷，落在空地中央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尚縉立在槐樹下頭，背對著她，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抬著，袖口挽到了小臂以上。
那柄漆黑的槍管在月色裡泛著啞光，槍口還微微冒著青煙。
他面前的地上蜷著一個人影，己經不動了。
陳怨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短促的氣音。那聲音不大，像被什麼掐斷的嗚咽，可在死寂的夜裡亮得像一道豁口。
幾乎是所有人，連同空地邊上還立著兩個荷槍的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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