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怨尋了個由頭，只說要去長雅那兒說說話。
臨出門前，她特意囑咐奶媽：“倘若他先回來了，便照這話回他。”
安排妥當後，她帶著柳柳出了門。
對方來路不明，話裡藏著幾分真假也未可知。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獨自赴約總歸不妥。
柳柳雖年紀不大，但勝在機靈。到時候讓她隱在暗處守著，若真出了什麼岔子，也好有個通風報信的人。
晚七時，天色己然沉透。
城南土地廟前一片荒涼，枯枝敗葉在夜風裡簌簌作響。
陳怨裹緊了披肩，在廟前的石階前來回踱步，靴尖踢起零星碎石子。
那送紙條的人遲遲未至，她心裡漸漸浮起一絲不安——莫不是被人戲耍了？
約莫等了半刻鐘，西下依舊寂然無聲。
陳怨正欲轉身離去，身後暗影處卻傳來一道幽幽的女聲。
“大嫂，好久不見。”
陳怨一怔，這聲音……裴秋水？
她驀然回身，果然見披著玄色披風的裴秋水從枯槐後緩步走出。
月光落在她臉上，陳怨險些沒能認出來。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女，如今竟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一株被霜打透了的殘花，渾身上下再尋不出一絲昔日的驕矜氣韻。
陳怨眉心微蹙。
她生產前後這段日子，尚家的事她一概沒過問，也不曾聽尚縉提起過。
裴秋水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敗落成這般模樣？
“你……還好麼？”
“好？”裴秋水冷笑一聲，那笑意淬著刻骨的怨毒，“好得不得了。你倒是嫁了個好男人——成日里窩在你那花園洋房裡過你的小日子，你可知道你丈夫快把整個晉城攪翻天了？”
陳怨垂下眼簾，語氣淡得像隔夜的茶：“這些事我管不了。再說了，尚縉做事幾時看過後果，你又不是第一日識得他。”
她頓了頓，抬眼首視裴秋水：“你用孩子的事引我出來，就為了同我說這些？若只是發牢騷，那我便告辭了。”
說著便要轉身，裴秋水猛地撲上來，雙臂張開攔在她面前。
月光底下，那張枯瘦的臉上己然淚流滿面，淚珠滾過顴骨，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哽咽著，聲音碎得不成句：“大嫂，我求你了……尚昀出城辦事，被土匪綁去寨子裡了。你替我說幾句好話，讓大哥出手幫幫忙吧！”
又是尚昀。
陳怨心底浮起一絲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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