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便看見相國寺的紅牆黛瓦,飛簷翹角隱在綠樹濃蔭裡,香火煙氣順著簷角飄出來,混著人聲鼎沸的嘈雜。
山門前進進出出全是人,有燒香拜佛的善男信女,有閒逛的百姓,還有不少揹著書袋的書生,都往資聖門的方向去。
相國寺每月逢三、八開放萬姓交易,資聖門前便是專門的書籍字畫市場,是汴梁城最大的民間典籍集散地。
全國各地的書商都往這兒湊,善本、殘本、翻刻本、甚至偽本,魚龍混雜,真真假假全憑眼力。
“人可真多。”
蘇巧菱踮腳望了望,“我先去後邊的香藥鋪抓藥,約莫半個時辰回來,咱們就在這資聖門的石獅子邊上匯合,行不?”
“好,你路上仔細些。”
蘇巧菱挎著藥箱擠入人流,很快就沒了蹤影,周持盈理了理布包,也跟著人群往資聖門裡走。
一進門,喧鬧聲撲面而來,兩邊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從資聖門一首排到佛殿前頭。
地上鋪著粗布,擺著一摞摞的書籍,還有碑帖、字畫、文房西寶,甚至還有舊硯臺、古印章,琳琅滿目。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翻書的嘩啦聲、書生的議論聲混在一起,墨香、紙黴味、香火味、還有旁邊賣蒸糕的甜味,攪成一團,是獨屬於這個時代古書市場的氣息。
周持盈不急著下手,順著攤位慢慢逛,偶爾蹲下身翻兩頁,大多隻看不買,她指尖劃過書頁,摸一摸紙質,對著天光看一看簾紋,心裡便有數了。
連著逛了七八個攤位,她眉頭越皺越緊,至少有三個攤子上擺著做舊的偽本,大多標稱“唐抄”、“五代”舊本,手法和她手頭那捲《爾雅》如出一轍,更關鍵的是,這幾本偽本的版心下方,都藏著那個極小的“吉”字暗記,不湊到眼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都是同一批貨,都是從蜀地流出來的私刻偽本。
她心裡有了數,看來這股造假的勢力遠比她想象的大,己經堂而皇之地進了相國寺書市,擺明了專坑那些有錢卻不懂行的富戶、員外。
這些偽本做得逼真,尋常人只看紙黃頁舊,便以為是古本,很容易打眼。
走到一個擺著不少史書的攤子前,她停住腳步,拿起一本標稱“真宗朝官刻《史記》”的本子翻了翻。
攤主是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見她看得仔細,連忙湊上來堆笑:“娘子好眼光!這可是正宗的官刻本,早年宮裡流出來的,您看這紙這墨,都是上好的料子,要不是急著用錢,我都捨不得賣。”
這人怕不是覺得她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冤大頭?
周持盈抬眼看他,淡淡道:“真宗朝官刻本,‘恆’字當避真宗諱,缺最後一筆,你這書裡‘恆’字全須全尾,連避諱都不守,也敢稱官刻?”
攤主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伸手就要把書奪回去:“你這小娘子懂不懂?不買別亂翻!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若是不買,你這書還打算騙多少人?”
周持盈指尖點了點版心下方的“吉”字暗記,首白的試探道“這是蜀地私刻的記號,且是近兩年才出的本子,染黃了紙就敢充五十年前的官刻?掌櫃的,做生意得講良心。”
周圍幾個正挑書的書生聽見這話,都圍了過來,拿起書照著周持盈說的地方一看,果然避諱不對,暗記也找著了,頓時議論紛紛。
攤主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急,一把將書奪回來,嘴硬道:“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版本!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壞我生意!趕緊走趕緊走!”
周持盈也不跟他爭執,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裙襬的塵土,轉身就走。
身後還能聽見書生們的議論聲,有人說難怪看著不對,有人說差點上當,攤主忙著辯解,吵吵嚷嚷的。
她沒放在心上,繼續往前逛。
。意怒點著帶,肅嚴氣語,音聲的子男輕年個一見聽能約,大還才剛比聲論議,層三外層三裡,人圈一大好了圍面前見看就,步幾沒了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