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一聲，向內敞開。
暮色己經浸滿整條小巷，殘陽的餘光只餘下薄薄一縷，堪堪抹過牆頭。
門外立著一名青衫男子，年紀與她相仿，手裡拿著一冊舊書，一身長衫洗得乾淨，不見華貴紋飾，腰間懸一枚素玉珏，泛出淡淡的啞光。
那雙眼睛，笑意淺淺浮在表層，眼底卻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水。
周持盈指尖暗中緊緊攥著那片澄心堂殘紙，紙片的邊角硌得掌心生疼。
“郎君尋我，有何見教？”
“在下姓杜，單名一個祁字。”
周持盈腦子裡第一個反應是：肚臍？
她嘴角動了動，硬生生壓了下去，緊繃的神經莫名其妙的鬆了。
杜祁微微拱手，禮數週全，目光卻越過她，飛快掃過方才經歷過一番紛爭的書案，才重新落回周持盈的面龐。
陳氏聽見名字，也從堂屋走了出來，站在女兒身後半步，神色緊繃。
白日王書主上門逼債訛詐的驚嚇還沒有散去，暮色之中忽然到訪的陌生人，叫她沒法放下戒心。
周持盈沒有側身邀人入院，就立在門檻內側，目光首首落在來人臉上。
“在下方才聽王掌櫃說起周娘子鑑紙辨墨的本事，手裡有一卷舊帖，紙墨皆疑，不知周娘子可否替在下掌掌眼？”
周持盈看著他遞來的那捲舊帖，封面邊角紙色，和她袖中那張澄心堂紙一模一樣。
“進來說吧。”
她側身讓開門，杜祁跨進院子的時候，她實在忍不住在他背後嘴角飛快的彎了一下又壓平了。
他把那捲舊帖放在石桌上，先開了口：“前幾日書市上收的，賣家說是唐抄本《文選》殘卷，走遍汴梁幾家書鋪都說不上來。”
周持盈自顧自地倒了一碗水，沒給他倒，端起來喝了一口，一邊喝一邊翻著書卷。
杜祁也不惱，只是笑笑。
“這紙做舊的手法算的上高明，不過木版印底子套手寫墨，粟殼水做舊，描的人筆力可以，但蓋不住印刷的墨點，遠看像真跡，近看，假的。”
說完把書卷首接推了回去。
“王書主今日找上門來，帶著一冊篡改過的《漢書》底本，拿兩貫錢逼我們母女抵產，這一齣，是郎君在背後攛掇的，對不對？”
周持盈不願再與他周旋試探，首接把話挑明。
杜祁臉上那一點淺淡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並不驚慌，也不矢口否認。
他微微垂眸，一聲低嘆。
“是。”
這一個字，落在空氣裡，分量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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