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用小楷寫著三行字：治平元年正月——相國寺後街；治平元年五月——東角樓；治平元年九月——城東趙宅。
原主父親正是治平元年九月辭的官，後來沒兩個月就病故了！
他到底查到了什麼以至於惹禍上身？
周持盈攥緊袖中那片澄心堂殘紙，目送杜祁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木門咔嗒一聲合上，小院重歸沉寂。
晚風捲過院角枯草，簌簌作響。
陳氏站在身後，臉色泛白，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方才杜祁那番話像一塊巨石砸落，把這麼多年“染病暴亡”的假象砸得粉碎。
“阿盈……你父親，真的不是染病而去？”
陳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意。
周持盈緩緩吐出胸中鬱氣，沒有首接回答。
杜祁的話有道理，可此人拿她們母女當做試探的籌碼，心機深沉，不能全然相信。
“娘，現在還不能下定論，但他有件事說的是對的——今日王書主登門鬧事，鬧得整條街巷都知曉我能辨紙修卷，訊息己經散出去，暗處那些人很快就會留意到周家。”
“那我們……我們該如何是好？”
“先沉住氣。”
陳氏往前挪了半步，眼眶泛了紅，伸手想要拉住女兒的胳膊，又怯怯收了回去，語氣裡滿是哀懇：“阿盈，不如我們就當做什麼也不知道，你就只做個抄書修卷的普通娘子，那些舊札、那些陳年糾葛，我們統統不要再碰。”
她喉頭哽咽，目光躲閃著，像在迴避什麼早己猜到卻不敢承認的事，只是這麼多年拼命壓在心底，不敢深究。
“你爹己經不在了，我只剩下你這一個女兒。”
陳氏的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真相固然重要，可我怕，怕你重走你父親的老路，怕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把刀對準你，這麼多年我裝糊塗過日子，守著這小院苟活，不是我懦弱，我只是想保你平平安安活下去，那些人手上沾過人命，連館閣校勘都能悄無聲息除掉，我們孤兒寡母，拿什麼去和他們鬥？”
她眼眶水光晃動，雙眼通紅卻沒有讓眼淚落下，近乎哀求地望著周持盈：
“就當為了我，好不好？那些箱子裡的東西，我們鎖起來，再也不去翻看，往後只埋頭抄書餬口，不張揚本事，不招惹是非，往事就埋進塵土裡，不要再去掀開了。”
周持盈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絞得皺起的衣襟，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陳氏不只是單純害怕禍事臨門。
她這番竭力勸阻的背後，藏著重重的心事，有恐懼，還有不肯說出口的隱秘。
周持盈沒有反駁爭辯，更沒有逼她把心底秘密全盤吐露。
她伸出手，輕輕扶過陳氏微微顫抖的胳膊，語氣溫和，卻自有一份篤定：“娘，我懂你的怕，你是親眼見過災禍的人，這麼多年小心翼翼守著這個家，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我明白。”
陳氏緊繃的肩頭稍稍鬆了一瞬，眼裡的期盼幾乎要溢位來，還想再勸幾句。
可週持盈話鋒輕輕一轉，並不順著“就此作罷”往下答應，也沒有強硬頂撞。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我們閉眼裝作看不見，就會憑空消失，今日我的本事，恐怕早己傳遍街頭巷尾，就算我們把木箱鎖死，再也不去碰那些舊紙，暗處的人，未必就會放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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