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鼓聲響過，院內外安靜下來，陳氏己經回房歇息。可週持盈毫無睡意，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杜遠、周墨、毒漿糊、澄心堂殘箋這一條條纏繞在一起的線索。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終究等不到天明。
周持盈將燈芯捻小了些，手掌攏住燈火，輕手輕腳推開西屋房門。
西屋一股黴味混著陳舊紙塵撲面而來。木架上布包與木箱堆得雜亂不堪，地上幾捆舊書卷被草繩捆束，繩結早己朽壞。
五隻木箱靜靜立在屋中，鎖頭大多鏽跡斑斑，其中一隻鎖釦一碰便首接脫落。
她蹲下身，藉著微弱燈光依次開箱查驗。
頭兩箱堆放的都是尋常經史抄本，蟲蛀嚴重，紙頁一碰便簌簌往下掉碎渣，並無特別價值。
開啟第三隻木箱，分量比前兩隻沉的多，裡面是父親周墨昔日在昭文館寫下的校勘札記。字跡密密麻麻，可很多篇寫到一半便驟然斷筆，後半冊尤其倉促，只餘下半行半行的零碎字句，像是書寫中途被人強行打斷，再也沒能接續。
周持盈指尖撫過那些戛然而止的墨跡，心底一陣發涼。
難道當年父親寫下這些札記的時候，危險就己經迫在眉睫？
她放下第三隻木箱，轉而擰開了最底下那隻舊木箱的鎖釦，箱中壓著一封信，她抽出來一看，是一張蜀地浣花箋，上面只有短短幾行字：崇文苑有人在查這批殘紙的下落，默，勿回。
不是父親的字跡，勿回？
回哪？蜀州？
周持盈想起陳氏袖中的浣花箋，質地與這頁極為相似。
她把信拿開，底下壓著一個扁木盒，開啟裡面是一沓殘紙。
周持盈的手開始發顫，沒有馬上抽出來看。
起身透過窗子看向裡屋，仍然黑著燈，沒有其他動靜。
回到油燈下，那沓紙一頁一頁展開。
上面是一冊廢賬本，下面是舊曆書，再底下那沓殘紙裡細翻，露出一角完全不同的紙色，薄而韌，文簾細如髮絲。
和白天收起來的那頁澄心堂殘紙是同樣的紙。
她抽出來對著油燈一看，是一幅手繪圖：
三進院，正堂在西，東廂有庫房，庫房旁邊標了一個“紙”字，下面一行小字：“治平元年秋，目睹潞州麻紙整車入庫。”
周持盈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換筆跡了。
她從袖中拿出杜祁那張素箋，第三行——治平元年九月，城東趙宅。
素箋上寫的“城東趙宅”不是推測，是核實過確定的。
她把素箋和圖一起摺好，與那頁澄心堂殘紙放在一處。
然後她翻到下一張。
下面這沓殘紙應是一本札記，只是有些散亂，但很明顯這不是父親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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