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心裡一沉。
他最怕的不是司馬懿，也不是曹爽。
至少在曹叡斷氣之前，嘉福殿裡真正能一句話決定他生死的，仍是這個病人。
“兒臣昨日做了夢。”
話一齣口，曹芳便有些後悔。
夢是最方便的藉口，也最像拙劣故事裡專門替人解釋異常的藉口。
曹叡卻只問：“夢見什麼？”
“夢見一座很高的陵。”
曹芳聲音還帶著哭腔。他沒有提洛水，沒有提高平陵，更沒有說司馬氏。
“父皇在陵裡。我在外面叫，怎麼叫，門都不開。”
曹詢聽得害怕，又抓緊了他的袖子。
曹叡沉默很久。
“朕之陵……己定高平。”
這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
曹芳伏下身：“兒臣不懂。”
“不懂便好。”
曹叡閉上眼，喘了幾口氣。就在曹芳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他忽然問：
“朕若不在，你聽誰的？”
來了。
曹芳指尖收緊。
這不是父親在問兒子以後跟誰生活。這是皇帝在問繼承人，自己死後，準備把命交給哪一位輔臣。
答曹爽，會讓司馬懿不安。
答司馬懿，曹睿今晚就會重新估量這個養子。
說誰都不聽，更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早慧妖孽。
曹芳沒有搶著答。
他抽了下鼻子，像是真的沒想明白。
“聽父皇的。”
“朕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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