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一夜沒睡。
曹詢哭累了，蜷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他一角衣袖。殿外每隔一陣便有人走過，有時腳步匆忙，有時只聽見衣襬擦地。沒人來告訴他們嘉福殿裡發生了什麼。
更漏聲一滴一滴，把夜磨得很長。
曹芳仰躺著，看帳頂的暗紋。
曹叡讓他哭給司馬懿看。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來回轉。
皇帝為什麼要一個孩子哭？
不是為了讓司馬懿心軟。能從遼東死人堆裡回來的人，不會因為幾滴眼淚改變取捨。曹叡要給司馬懿看的，是一名真的需要輔佐、也真的能夠依賴他的幼主。
司馬懿功高，年長，剛平定公孫淵。曹爽有宗室身份，卻壓不住這位西朝老臣。若幼帝聰明強硬，司馬懿要防；若幼帝親近曹爽，司馬懿也要防。
只有一個會抱著他哭的孩子，能暫時讓他把刀柄鬆開一點。
暫時就夠了。
曹芳轉頭看曹詢。
這孩子睡得並不安穩，眼皮腫著，偶爾抽噎一聲。他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每一滴淚都是真的。
曹芳伸出手，想替他把袖口從掌心抽出來。曹詢立刻驚醒，猛地坐起。
“阿兄？”
“我在。”
曹詢看清他，才又慢慢躺下，只是把那片衣角抓得更緊。
曹芳沒有再動。
天快亮時，辟邪終於來了。
他一夜之間像老了幾歲，眼下泛青，腳步仍輕得聽不出聲音。幾名宮人端著衣物跟在後面，進門便開始替兩位王洗漱更衣。
“父皇呢？”曹詢問。
辟邪低著頭：“陛下召二位大王入嘉福殿。”
“父皇好些了嗎？”
辟邪沒答，只親手替曹詢繫好衣帶。
曹芳看著他：“太尉到了？”
辟邪動作微頓。
“太尉己在殿外候召。”
“他何時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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