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誰守嘉福殿，原本不該由八歲的皇帝決定。
可曹叡偏偏把話說得太清楚。
曹爽、司馬懿各領三千兵，更宿殿內。
“更宿”二字，當著皇后、中書與諸臣的面記進遺命，誰也不能裝作沒聽見。問題只在第一夜。
曹爽先開口：“太尉遠道歸朝，兵馬亦隨行疲敝。今夜宮禁，可由臣所部宿衛。待太尉休整數日，再行輪換。”
“大將軍體恤，臣心領了。”司馬懿道，“只是大行皇帝屍骨未寒，遺命不可因臣之疲敝而遲。臣軍中自有可用之人。”
“太傅誤會了。”
“臣不敢。”
兩個人都很客氣。
捧名籍的武官跪在門外，頭垂得很低。中書吏剛剛把木匣重新封好，還沒來得及退，站在角落裡連呼吸都小心起來。
曹芳低頭喝了一口冷粥。
曹爽想守第一夜，不難理解。
他本就是武衛將軍出身，對宮中宿衛更熟。如今又是大將軍、宗室首輔，若曹叡死後第一晚反而讓司馬懿的兵佔住殿門，明日洛陽便會傳出無數種說法。
司馬懿更不能讓。
老臣一路疾馳回京，不是為了在偏殿睡一覺。第一夜進不了宮，第二夜能不能進，便不一定由他說了算。
曹芳忽然覺得，兩份相反的詔書與兩支爭第一夜的兵，其實是一回事。
所有人都說自己奉的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本人卻總在最後才被問到。
曹爽向他躬身：“陛下初踐大位，今夜當安歇。宿衛之事，由臣與太尉商議即可。”
這是讓他別管。
司馬懿沒有說話，顯然也在等他別管。
曹芳放下勺子，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昨夜是誰守的？”
曹爽答：“昨夜宮禁由武衛宿守。”
“是大將軍的人嗎？”
曹爽頓了一下。
“臣此前任武衛將軍，軍中將士多為臣舊部。不過宿衛天家，皆是陛下之兵。”
後半句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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