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熠至今仍然記得第一次手刃山匪的滋味。他手中刀鋒刺向山匪之時還帶著滯澀,溫熱的血濺上了指節,都清晰得恍若昨日。
他想他是怕的。那種喉間發緊掌心冰涼的感覺,那種陌生的驚悸與不適,是謝熠第一次殺人的本能恐懼。彼時的少年心性尚未磨平,理智與決斷卻已先一步壓過了所有迷惘與惶惑。
什麼是該殺?什麼是無辜?曾經這些念頭也在深夜裡纏得謝熠喘不過氣來,可他卻沒得選。亂世之中,他若不狠下心來,就會有更多的人死於刀劍劫掠,死於無妄之災,因而縱然謝熠心中再有不忍,也只能一次次地硬起心腸。
可是上天卻讓他遇到了明窈。
她是如此的溫柔純粹,乾淨清明。溫軟的眉眼裡沒有任何兵戈與勝負,人命就只是值得被好好護住的生靈。
謝熠的目光再次落在身側的女孩兒身上。
明窈全然不知謝熠此刻心中作何感想,轉過身來時,見他神色沉緩,只以為他酒意正濃,倏地想起,方才來的路上見溪買小食時,曾遞給過她一塊兒用葦葉包著的牛乳石蜜糖,她當時無心吃食,隨手放入了袖口中。
她自袖口中取了出來,伸出手,謝熠見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糖塊正躺在她的手心之中,眼前的女孩兒眉眼彎彎,平和溫柔地笑著道:“牛乳石蜜糖能緩一緩將軍的酒意。今夜中秋,忘了同將軍說上一聲,仲秋吉旦,秋禧順遂。”
謝熠看著她溫柔沉靜的雙眼,接過她手中的蜜糖,面具之下也露出一個清朗的笑意來:“也祝姑娘,佳月良宵,清寧無憂。”
作者有話說:
窈窈:唔,仲將軍上頭的原因一定是因為他喝多了。
小謝:怎麼回事,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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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就應該吃點好的!不香的飯飯作者不往桌上端!
第20章
次日清早, 成策軍營中軍大帳。
青州邊界臨海,常年天氣朗清,如今已過了盛暑, 連風都變得和暢。
昨夜宴飲,屬留在成策大營的葉飛雲和留在城牆之上的宋成裕喝得最多,今日議事不免到得晚了些, 入帳時軍師陳山嶺, 文書主簿伍文都,糧草營的高巖, 以及青州刺史沈永長都已入座, 役卒上了新茶, 葉飛雲尚帶著宿醉, 只覺得呼吸中還帶著些許酒氣,看見面前的熱茶, 更是說不出的煩膩,於是揮了揮手, 示意麵前的役卒拿下去, 啞著嗓子開口:“不要這個, 去捧碗冰過的蔗漿來。”
役卒得了令, 忙將茶盞取回托盤之上, 轉身看向宋成裕,只見宋成裕的指尖輕抵著額角, 也帶著幾分酒後才有的悶,疲倦地開口:“我與葉將軍一樣。”
在座七人之中, 陳山嶺與高巖、沈永長都已經年餘四十,陳山嶺坐在葉飛雲旁邊,拿著白羽扇給葉飛雲扇著風, 調侃道:“看來我們小葉將軍和小宋將軍,昨夜喝得很是盡興呀。”
謝熠飲著熱茶的唇角不自覺勾起一個笑,葉飛雲用力地捏著眉心,看著坐在上首的,如同寒松立雪一般的謝熠,疑惑地問:“昨兒你不是也去了城牆上嗎?怎麼老宋喝成這個樣子,你卻什麼事都沒有?”
宋成裕眼角餘光投向正八風不動飲著茶的謝熠,心裡苦得直泛酸水,心說到了後半場,你那位好發小好主公,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裡去,他一個人飲了兩個人的酒,怎麼能不醉?
始作俑者自自在在地將茶杯擱在案几上,謝熠明顯心情不錯,忽然惡從膽邊生,骨節分明的指節撐起清瘦利落的下頜,面不改色地開口:“許是許久不飲酒,老宋的酒量退步了。”
宋成裕方才接過役卒呈上來的蔗漿,聽見謝熠這話,咬咬牙將碗中冰涼的飲子一飲而下,斜睨了謝熠一眼。
謝熠全當渾然不覺。
插科打諢了幾句,等到葉飛雲和宋成裕喝完蔗漿,沈永長這才起身稟報政務:“稟報主公,自您出征前頒佈了製鹽的新規後,鹽場中各道工序現下皆按照新規進行,屬下幾日前曾前往鹽場,發現成效卓然,新出的精鹽,遠遠要比舊制的精鹽品相更佳。”
新產出的精鹽被放置在了陶罐之中,由沈永長自鹽場帶到了成策軍營,伏康將陶罐呈到謝熠面前,謝熠開啟罐子,只見鹽色如碎雪一般,瑩白透亮,幾乎沒有泥沙雜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