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裡除了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女內侍,剩下的全是成策軍的將士,可是就算氣氛如此肅殺,她的眉眼也依舊是沉靜的,沉靜到了像是無法被刀兵寒氣所影響的地步。
謝熠卻想,她的心裡定然是有些怕的,否則臉色怎麼會如此蒼白?
但就算是這樣,她也用單薄的身子和纖細的掌心無聲地安撫著少帝的惶恐和慌亂。
小皇帝才幾歲,況且單看兩人這樣子,這個女子也定然不會是小皇帝的后妃,難道,是那個死了的老皇帝的后妃?
這般年輕,莫非十幾歲就被老東西糟蹋了?
謝熠看著階下的兩人,沒有急著出聲。
小皇帝看著他,張口便朗聲斥道:“爾等賊匪,擅闖宮闕,大逆不道。”
賊匪這種話他從起事時起就開始聽,實在是乏善可陳,謝熠嗤笑了一聲,低沉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麟德殿內,“到底是天家血脈,罵人都這般文雅。可惜江山易主,小陛下,如今你就要做階下囚了。”
和個孩子也沒什麼好糾纏的,常軍醫和一干人等正在長安城外的大營裡待命,見謝熠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越川直接抽出長劍上前,厲聲道:“速傳宮中的太醫令前來診治,若是耽誤一刻,我便了結一個人的性命,直到殺光你們為止。”
謝熠安危當前,越川絕不含糊,就在說完這句話之後,越川直接刺穿了面前一個內侍的心口,眼見著一條性命隕落在自己面前,年輕女子蹙著眉冷靜地走上前半步道:“我略通些岐黃之術,可為謝主公醫治傷口。”
葉飛雲擰著眉毛,焦急地自上而下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番,語氣相當重地開口斥道:“一派胡言!你這身裝束,要麼是后妃要麼是官宦家眷,怎麼會懂行醫治病,還敢欺瞞我等?”
葉飛雲話音剛落,便聽一個年長的內侍慌慌張張地叩首道:“大將軍明鑑!這位乃是門下侍郎陸中羲陸大人的夫人,未出閣前便是長安城內聲名遠揚的大夫啊!”
陸中羲?
這個門下侍郎雖然是文官,但風骨剛硬,謝熠先前倒是聽聞小皇帝私下裡常以先生相稱,和陸家人十分親近,怪不得這個當口,做夫君的在外頭死守麟德殿,做妻子的在內護著小皇帝,夫妻同心,一樣的傲骨。
葉飛雲直接一腳將內侍踢翻了過去,十分不同意地對謝熠道:“主公,當真要讓她動手診治嗎,我擔心她包藏禍心。”
謝熠淡淡地揚起了眉。
他不喜歡這種針鋒相對的可怖場景裡,一個明明自己性命都不保的可憐人,還能對無關緊要之人流露出不忍心來。
他好奇,她這個醫家到底能慈悲到什麼地步。
“無妨,陸大人和小皇帝都在我們手中,我若有事,誰都活不成,夫人又怎麼會有異心呢?”
謝熠這樣說,殿內殿外的成策軍自然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匆匆地取來了乾淨的帛布,止血的藥粉,還有拔箭的利刃。
女子輕輕地拍了拍小皇帝的手背,溫聲細語地安撫了幾句,才走到他的身邊來。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鋒利的刀刃上。
她會用這把刀刃割破他的喉嚨嗎?
謝熠好奇。
一個身姿單薄又柔弱的女子,傷不了他什麼,謝熠靜靜地看著她拿起了利刃,隨後只是凝神斂色地劃開了他肩頭的皮肉和血痂。
箭桿嵌在了他的肩骨裡,現下倒是鬆了些,她沒什麼話,將利刃擱在御案上後,纖細的指尖扣在了他箭頭染血的箭桿上,收束力氣的同時,她用力一拔,直接將箭桿取了出來。
熱血順著傷口湧了出來,謝熠的下頜繃得凌厲冷硬,壓住了自己的悶哼聲,見眼前的人神色不變地按壓住了他的傷口,額間沁出了一點薄汗,鼻尖也有些紅。
她的臉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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