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馬上要退休的老頭子,能幫你什麼忙?你不會真想讓我去你那兒教書吧?不行不行,老頭子走不動了,站不了講臺了。前幾天學校讓我去代一節課,站了四十分鐘腰就不行了,歲月不饒人吶。”
趙星河和孟凱旋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趙星河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鄭老師,我們都知道了,鄭秉義大哥調到咱們縣當縣長了,今年三月的事。”
鄭老師臉上的笑容停了一秒,然後笑得更開了,用手指點著趙星河:“喲呵!你們幾個小崽子,訊息還挺靈通的嘛!”
老鄭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在三個學生臉上掃了一圈,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似的,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我說呢,剛才我還納悶兒,怎麼三個小子突然齊刷刷來看我了,敢情是有備而來啊!感情不是為了看我才上門的?”
“哪能呢哪能呢!”三人同時否認,語氣一個比一個真誠。
趙星河說“看您是主要目的”,孟凱旋說“談事是順帶的”,陳元補了一句“主要是來看您和溫老師的身體好不好”。
老鄭被他們七嘴八舌地搶著解釋,笑得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條條深溝。
笑著笑著,忽然靜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輕輕放在茶几上。
“行了,別解釋了,你們老師還沒老糊塗。你們來看我,我高興,你們有事找我,我也不會不高興,這本來就是兩回事。”
“這件事,如果真能辦成,對青雲縣來說是好事。老機電學校那個爛攤子有人接手,孩子們多一個上高中的選擇,你們幾個年輕人也有了正經事業,怎麼算都不是壞事。”
他頓了頓,又說:“既然你們都已經決定了,班子也搭起來了,那我也不勸了。等秉義回來了,我會跟他說的。”
“到時候你們直接去他辦公室找他,好好把你們的計劃講給他聽。他雖然是縣長,但我這個當爹的推薦的人,他至少得認真聽完。”
陳元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站起來鞠了個躬:“謝謝鄭老師!”
趙星河和孟凱旋也跟著站起來道謝。
老鄭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點著陳元,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我有句話要跟你說在前面,陳元,你既然決定要做,就好好做。教育這件事,做好了是積德,做壞了是造孽。”
“你剛才說資金沒問題,那我就信你,但你要記住,教育是個無底洞,多少錢砸進去都可能聽不見響。你如果半途撂挑子不幹了,那些招進來的學生怎麼辦?所以你給老師一個保證,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陳元站得筆直:“鄭老師,這件事我一定會做到底。別的不敢給您保證,唯獨資金這塊,我可以對天發誓,絕對充足,絕不會有缺口。”
鄭老師盯著陳元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些什麼。
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臉上的表情放鬆下來,伸手拍了拍旁邊的沙發墊子:“行了,坐下吧。正事說完了就別說這些嚴肅的了,搞得我跟還在給你們開班會似的。”
話音剛落,廚房的門簾掀開了,溫江蘭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魚走了出來,魚身上鋪著一層薑絲和蔥花,醬油色的湯汁在盤底輕輕晃盪,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客廳。
“飯好了,都去洗手來端菜!”溫老師笑盈盈地招呼道,語氣跟當年在講臺上,喊同學們把課本翻到第三十二頁”如出一轍。
三個大小夥子立刻齊刷刷地站起來,爭先恐後地往廚房跑。
一個端菜,一個盛飯,一個擺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