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青陽市全市統一中考正式開考。
往年每到這個日子，青雲縣的幾個考點門口總是熱鬧得像趕集。
各所高中派出來的招生宣傳隊扎堆擺攤，扯橫幅的扯橫幅，發傳單的發傳單，礦泉水、小扇子、無紡布袋子往家長手裡塞，生怕漏掉一個優質生源。
今年也不例外，一中、二中、實驗中學的宣傳點早早就佔好了位置，考點門口的宣傳物料擺得滿滿當當，幾個穿校服的往屆生舉著“歡迎報考青雲一中”的牌子站在太陽底下，汗流浹背但笑容不減。
天元中學沒有派人去。
這個決定是陳元在辦公室親口對林小雅說的。
原定的中考考點志願服務計劃，就是之前林小雅在宣傳方案裡寫的“驅車前往各考點進行志願服務、現場解答家長諮詢”的方案被直接取消了。
陳元的理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既然執行低進高出策略，學生只招全縣排名三千名以後的，那就沒必要去考點跟別的學校搶優生。
全縣今年參加中考的考生大約五千出頭，錄取三千名以後的，也就是說只要學生願意來，基本都能進。
再加上全額獎學金全免費的待遇擺在那裡，一個成績普通的孩子，家裡不用掏一分錢學費住宿費伙食費，就能上一所正兒八經的高中，這種條件在整個江北省都找不出第二家。
宣傳不需要靠考點門口那點人流量去硬拉，靠的是讓更多普通學生的家長知道這個訊息就夠了。
林小雅聽完之後沒有像上次那樣困惑。
現在已經習慣了陳元這種反常規的決策邏輯，甚至開始覺得陳元每一次看似冒險的決定，背後都有一套自洽的算盤。
她把人力從考點支援的計劃中撤出來，把精力全部轉移到兩件事上。
一是繼續給趙星河的後勤部招人，二是籌備六月二十五日的教師面試。
後勤部的招聘進度很快，因為薪資待遇跟教師一樣硬氣，崗位要求也明確，建築、土木、工程管理、室內設計相關專業優先，月薪一萬，五險一金齊全，包工作餐。
在青雲縣這樣的地方，這個條件放在任何一個行業都屬於搶手的水平，不到兩天工夫二十個助手的名額就全部招滿，名單交到趙星河手裡的時候，趙星河在微信群裡連發了三個大拇指表情包。
這幾天學校那邊的第一步施工已經正式開始了。
按照施工計劃表，六月十七日到三十日是硬裝與內裝工程的第一階段，施工隊進場後，先是完成了教學樓的隔牆砌築和牆面基層處理，緊接著就是刮膩子和刷乳膠漆。
為了趕工期，所有板材都在工廠預切割、預封邊，運到現場只安裝不加工，不管是從源頭還是過程上都杜絕了甲醛汙染。
門窗的定製模具已經在工廠開了出來，由於老教學樓的窗戶尺寸全都是非標規格，沒有現成的成品可以買，每一扇窗戶都得單獨量尺、單獨開模、單獨生產，斷橋鋁雙層中空玻璃的隔音等級拉到了最高標準。
趙星河自從手下多了二十個助理，整個人的狀態明顯不一樣了。
之前他每天在工地上從早盯到晚，步數天天三萬起步，微信運動被他霸榜霸得朋友們都不想看他。
現在有了一群專業的助手替他分頭盯不同的作業面，不用再像救火隊員一樣，在教學樓和宿舍樓之間來回跑了，電話也不再是從早響到晚。
陳元隔一兩天就會去工地轉一圈。
他去工地不指手畫腳，就是看看進度，看看材料的質量，偶爾跟趙星河站在操場邊抽根菸聊幾句。
對他來說，親眼看到這所破敗了多年的老學校，在他手裡一點一點變樣，比看任何報表都踏實。
上週還堆滿破桌椅的教室，現在牆面已經刮完了第一遍膩子，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牆面處理材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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